姬长夜的手停在半空。 那把漆黑的匕首被他死死攥着。刀刃上没有反光,像是一块从深渊里抠出来的死水。 他看着底下变成烂泥地的白玉广场。看着那些死不瞑目的太上长老。 再看着还在那踩土定苗的村姑。
没希望了。 护族大阵碎了,地脉被几百棵白菜当成了水泵抽。姬家的底蕴在这一刻被扒得干干净净。
既然别人不留活路。 那就都别活了。 姬长夜双眼赤红。没有犹豫。 双手反握匕首刀柄。对准自己的心口。 噗嗤。 刀刃完全没入胸腔。
没有鲜血溅出来。那把漆黑的匕首像是一个干瘪的胃囊,瞬间锁住了伤口。刀柄处的黑色纹路亮了起来。 剧痛。 无法用言语形容的绞痛。 姬长夜的脸皮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下去。
原本还有几分仙风道骨的面容,几息之间就变成了皮包骨头的骷髅。 那是心头精血被强行抽走的代价。 他连哼都没哼一声。 拔出匕首。 一股粘稠得发黑的血液顺着刀槽被扯了出来。
姬长夜身子晃了晃。从半空中一头栽下。 没摔死。 他跌落在残破的宗祠台阶上。手脚并用,像一只濒死的野狗,疯了一样朝着宗祠后方爬去。 那里有一座直接嵌在后山岩壁里的黑色古老石门。 平时被九重阵法锁着。连太上长老都不敢多看一眼。 现在阵法被姜糯那一锄头震碎了。门露了出来。 门上刻着扭曲的符文。看一眼都让人头晕目眩。 姬长夜爬到门前。举起那只沾满心头血的手。 一巴掌拍在石门正中心。
“家主!” 残存的七八名姬家高层长老,站在废墟中,眼角眦裂。 他们看懂了。 姬家要动用最后那张底牌。 那是自我封印在地底的先祖。 那个不到灭族绝种的地步,绝不能唤醒的禁忌。因为唤醒的代价,是后代子孙的命。 “拼了!” 一名元婴期长老惨笑一声。 他看了看周围满地的同族尸体,再看看那尊高耸入云的木工高达。
活着也没用了。 这片地都没了,姬家就算剩下几个人,出去也是被其他世家分食的肥羊。 长老并起双指。狠狠戳进自己的心脉。 硬生生剜出一团散发着浓郁灵气的精血。 他拖着残破的身体,冲到石门前。将精血狠狠砸在门上。 有了带头的。剩下的长老全都疯了。 他们扑向石门。 没有匕首,就用飞剑抹脖子。或者直接一掌拍碎自己的天灵盖。 鲜血不要钱一样往门上泼。 血肉模糊。凄厉至极。
姜糯停下了手里的动作。 她手里还捏着两颗万能神种。正准备往下一个坑里丢。 眼前的画面让她愣住了。 一群穿着华贵道袍的老头,排着队在墙根底下自杀。抹脖子的抹脖子,掏心窝的掏心窝。 死法花样百出。 姜糯歪了歪头。 很不理解。 她转过身,看向站在田埂边缘的四师兄。
“他们在干嘛?”姜糯指着那堆尸体。 钱不空推了推反光的镜片。手里的铁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转移资产。破坏抵押物。恶意抗拒执行。” 钱不空用毛笔在长达十米的账单上又重重添了一笔。 “姬家涉嫌当面损毁杂役峰待接收地皮。罚款追加三千万极品灵石。” 姜糯叹了口气。 她把种子丢进坑里。用鞋底随意把土拨过来盖上。 “不想还钱直说。”姜糯把生锈锄头扛在肩上,看着在那磕头的姬长夜。“你们就算不想还钱,也不用当面碰瓷吧?” 碰瓷。 这两个字飘荡在死寂的废墟上空。
姬长夜听到了。 他趴在石门前。浑身是血。出气多进气少。 听到这话,他喉咙里发出一阵破风箱般的诡异笑声。 他转过头。死死盯着姜糯。 那眼神里没有了人的情绪。只剩下纯粹的怨毒和疯狂。 “碰瓷?” 姬长夜咧开嘴。牙齿全被血染红了。 “你马上就知道。到底是谁在碰瓷了。”
话音刚落。 异变突生。 糊在黑色石门上的那些精血。元婴长老的命。家主的心头血。 没顺着石头往下流。 全被吸了进去。 石门像是一块巨大的干海绵。贪婪地吞噬着一切液体。
门上那些扭曲的符文,瞬间亮了起来。 不是神圣的金光。而是浓郁到化不开的暗红。 轰! 中土的大地。猛地往下沉了一寸。 这不是地壳运动。 这是某种无法估量的重量级存在,在地底深处翻了个身。 天色变了。 刚才还是大晴天。 下一秒。 天空中的云层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扯碎。大片大片的血色阴云凭空涌现。 像一块发臭的红布,死死捂住了整个姬家祖地的上空。
阳光被彻底切断。 白天变成了血色的黄昏。 风停了。 空气变得极度粘稠。吸进肺里,像是在吸一团浸水的棉花。 周围的温度骤降。 距离姬家祖地百里之外。 那些原本站在飞剑上、或者站在高楼顶端看热闹的各路散修。 突然感觉肩膀上多了一座山。
“扑通。” 有人直接从飞剑上栽了下去。摔得头破血流。 “扑通。”“扑通。” 成片成片的人跪了下去。 结丹期以下的修士,连站直身体的资格都没有。整个人被死死压在地上。骨骼发出不堪重负的咔咔声。 “这……这是什么级别的威压?” 一名元婴期的老怪死死抓着栏杆。双腿打颤。满脸惊骇地望向姬家祖地的方向。 他感觉到了一种来自生命层次的绝对碾压。
姬家废墟内。 姬长夜感受到了这股力量。 他跪在石门前。身体已经枯竭到了极限。头发全白。皮肤干如树皮。 但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他双手死死扣住地里的烂泥。用力到指甲全部崩断。
他把脑袋重重地砸在地上。 砰! 头骨磕破。血水混着泥水。 砰! 再磕。 “不肖子孙姬长夜。” “恭迎老祖出关!” “诛杀妖女!!!” 姬长夜的声音凄厉到了极致。带着毁天灭地的狂热。穿透了血色的阴云。
地底深处。 像是有什么东西回应了他。 咔咔咔。 那扇嵌在山体里的黑色石门。裂开了一道缝。 一股属于化神期独有的恐怖威压。如同沉寂了万年的火山,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轰然爆发。 威压化作了实质化的重力波。以石门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疯狂席卷。 姬家残存的几段城墙。在接触到这股重力波的瞬间,直接化作了细腻的齑粉。
宗祠前方的汉白玉石柱。拦腰折断。 狂风卷起漫天沙石。 这股力量带着摧枯拉朽的排面,直奔站在菜地中央的姜糯而去。
姜糯没动。 她站在刚翻好的泥地里。手里还提着那把生锈的锄头。 狂暴的重力场撞在她身上。 没有骨骼碎裂的声音。没有被压趴下的惨状
。 那股足以把元婴期碾成肉泥的化神威压。经过姜糯身边时,就像是一阵稍微大点的穿堂风。 吹起了她额前的几缕碎发。 仅此而已。 连她背上的那个破竹筐,都没晃动一下。 姜糯皱了皱鼻子。 她不喜欢这股风。 这风里没有灵气。反而带着一股放了三个月的死老鼠味。极度难闻。
“叫唤那么大声干嘛。” 姜糯用空着的手揉了揉耳朵。 “吵死了。” 钱不空站在高达的履带旁边。单手结了个印。因果线在面前织成了一面网,挡住了吹过来的沙尘。 “师妹。”钱不空看着那扇裂开的石门。“这是唤祖。他们把祖宗挖出来了。” “挖祖宗?” 姜糯瞪大了眼睛。满脸不可思议。
她看了看脚下那块肥得流油的地脉。 “他们家祖坟风水这么好。”姜糯指着地。“土肥水足。好端端的死人,干嘛要自己挖出来?” 对她来说,入土为安是常识。 地下的东西就该好好在地下当肥料。挖出来属于严重的违规操作。
没人回答她。 因为异变还在继续。 地底深处,传来了声音。 不是说话声。也不是法宝的轰鸣。 是心跳。
咚。 很沉。很闷。 像是有人拿着一把重锤,在地核深处敲击。
咚。 第二声。 声音变得更清晰。 每跳动一下。整个姬家祖地的泥土就跟着震颤一次。 这种震颤中,带着一种极度饥饿的剥夺感。 老祖沉睡了上万年。肉身枯竭。一旦出土,需要海量的生机来填补亏空。 平时有地脉温养。 现在地脉的灵气,正被姜糯种下去的那几百棵白菜疯狂掠夺。 老祖吸不到地气。 只能吸地表活着的东西。
姜糯低下了头。 她原本正在用脚尖拨拉泥土。 突然。她的眼神定住了。 她刚才亲手种下的那几百棵大白菜。 这可是万能神种的加强版。刚才遇到极品地脉时,长得比疯狗还快。叶片水灵灵的,甚至透着高贵的紫气。 可是现在。 它们不长了。 生长的势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行掐断。
不仅不长了。 伴随着地底传来的那沉闷的心跳声。最外围的一颗白菜苗,突然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扼住了根须,强行抽干了内部的水分。 鲜嫩的绿叶边缘,悄无声息地泛起了一丝不详的灰黑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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