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白色的火焰，瞬间吞没了裴九算。
这火焰感受不到任何温度，但裴九算的身体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半透明。原本法阵死死锁定的是钱不空，但现在，裴九算正在从因果层面被一点点生生剥离。
“老裴！你疯了！那烂纸算个屁！出来！”
钱不空双目赤红，疯了一样扑过去。
“砰！”
一堵无形的法则气墙将他狠狠弹飞，重重砸在琉璃窗上。
抹除法阵的因果线如同密集的钢针，无差别地穿透周围的一切。孟归笼不顾死活地试图去拽裴九算，可手刚触碰到灰白火焰，整个右臂的血肉瞬间枯萎成灰。
“别碰我！”
裴九算厉喝一声，声音已经带上了空洞的回音。
他没有退。
站在法阵最中心，他半透明的脸庞上竟然挂着一丝嘲弄。满屋子厚重的账本正在飞速风化，字迹被一点点抹去。裴九算剧烈地咳嗽着，咳出的不是血，而是点点发光的因果碎屑。
“你这种人……死账太多，烂摊子太大。”裴九算居高临下地看着跌在地上狂砸气墙的钱不空，扯了扯嘴角，“去了下面，你连个账房都管不好，要乱套的。”
“放你娘的屁！你给我滚出来！”钱不空额头青筋暴跳，指甲在法则气墙上抓出血痕。
裴九算没理他。
他伸手探入怀中，颤抖着摸出一张皱巴巴、边缘泛黄的契约纸。
那是当年他跟钱不空签下的第一份“不公平对赌协议”。
“我不一样……我是个商人。”裴九算看着那张契约，眼神变得极其锐利，“商人破产，那是常态！”
“刺啦！”
裴九算一把将那张包含着双方灵魂印记的协议攥紧，指尖逼出残存的血脉之力，强行将其点燃！
“玄裁！”裴九算仰头怒吼。
半空中，玄裁的红眼疯狂闪烁：“警报！超规逻辑介入！请指示！”
“利用商道平等法则，把这份对赌协议送入枯根的抹除序列！”裴九算指着头顶那只虚无的眼睛，“目标替换——‘商盟独立操盘手裴九算’！”
系统疯狂判定。
枯根的抹除序列是机械式的，它只认因果，不认人。对赌协议上写得清清楚楚，钱不空欠裴九算钱。如果钱不空现在被抹除，这笔债务就会变成死账。因果律在这个瞬间产生了致命的逻辑悖论！
为了平账，法则做出了最直接的修正。
“咔嚓——！”
原本对准钱不空死穴的因果锁链轰然断裂！抹除法阵的中心瞬间偏移，铺天盖地的灰白火焰全数倒灌，将裴九算彻底包裹！
钱不空身上的压迫感荡然无存。他活下来了。
但裴九算承担了全部代价。
“呃啊——！”
裴九算痛得闷哼，下半身已经完全融入虚无，只有上半身还在死死硬撑。
他不顾因果反噬带来的凌迟之痛，死死盯着玄裁的投影，下达了最疯狂的指令：“现在！给我拍卖我名下所有的虚拟资产！商誉、债权、期权、做空杠杆……全给我砸进去！用数据流冲烂它的法阵！”
“指令确认！”玄裁的机械音破天荒地拔高，“海量冗余商业数据流注入！对冲开始！”
“轰——！！！”
指挥舱的防爆琉璃窗瞬间化为齑粉！
庞大的商业数据流化作实质的金色光瀑，带着全九州亿万修士的贪婪、欲望与债务，像一头狂暴的巨龙，与枯根那古老而冰冷的抹除法则狠狠撞在一起！
刺耳的摩擦声仿佛要将整座堡垒撕裂。
抹除法阵因为这极其无赖的“恶意做空”陷入了死循环，运转齿轮被卡死，出现了长达数息的凝滞！枯根怎么也算不到，凡人的账本，能把天道的法阵给冲宕机！
在这短暂的凝滞中，裴九算的身影已经淡得几乎看不见。
他手里死死攥着那份旧商盟的收购案卷宗，费力地扭转脖子，看向外面那个已经呆滞的钱不空。
“我裴九算这辈子……”他的声音像风一样散开，“没做过亏本买卖。”
“老裴……”钱不空嘴唇发抖。
“拿我的命换你，你得替我……把商盟那帮老东西都卷死！”裴九算咧开嘴，笑得无比嚣张，“这、这他娘的算工伤！”
话音落。对冲的极限到达。
裴九算整个人化为一道流光，被狂暴的抹除法则彻底卷入漩涡之中。
“不——！！！”
钱不空的凄厉嘶吼，响彻整个堡垒。
狂暴的法阵因为过载而轰然炸开，气墙随之消散。
钱不空连滚带爬地扑进了那片散发着焦臭味的废墟里。
“老裴！裴九算！”
他徒手扒拉着那些滚烫的灰烬，双手被烫得血肉模糊也毫无知觉。终于，在废墟的最中央，他摸到了一具温热的身体。
裴九算没死。
他那庞大到不讲理的虚拟资产，硬生生撑爆了抹除法阵的消化上限。枯根为了不让系统崩溃，强行中止了进程，甚至被迫收割了外围的大量法则来防御主阵。
因为这一撞，堡垒外围的枯骨军团攻势骤减，主根区域的压迫力被撕开了一个巨大的缺口。
“老裴！你没死！你没死！”钱不空一把将地上的人捞进怀里，眼泪混合着黑灰砸在裴九算的脸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怀里的裴九算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算计，没有精明，甚至没有焦距。他像一个刚出生的婴儿一样，茫然而恐惧地看着眼前这个眼眶通红、紧紧抱着自己的男人。
他瑟缩了一下，试图挣脱钱不空的手，嘴唇嗫嚅着，吐出一句让钱不空如坠冰窟的话：
“你……你是谁？放开我……”
钱不空脸上的狂喜，瞬间冻结。
“你……你不认识我了？”钱不空的声音仿佛被什么东西掐断。
裴九算害怕地摇了摇头，看钱不空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活物。
因果律的剧烈冲突，没能抽走他的命，却将他的记忆彻底清零。那个能把九州玩弄于股掌之间的商盟第一操盘手，被抹除成了一个凡人里的凡人。
钱不空的手僵在半空。
他没有哭，也没有吼。
他只是颤抖着低下头，把腰间那个从来不离身的纯金算盘解了下来。他抓过裴九算的手，将算盘硬生生塞进他手里，死死握住。
裴九算以前说过，他这人没安全感，摸到算盘就能心安。
当冰凉的算盘珠子触碰到掌心时，裴九算眼中的恐惧果然稍微褪去了一点。他下意识地拨弄了一下珠子，发出清脆的响声。
他依然不认得钱不空，但他认得这个声音。
姜糯站在担架旁，通讯器里清晰地传来了这一切。
她一句话也没说。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坛刚刚拼死拿回来的世界树原液。这东西能救师父的命。
可是她救得了命，却修不好被强行抹除的因果。
“滴——”
玄裁冰冷的机械音在内部频道里突然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精准：
“扫描完毕。裴九算生命体征平稳，但其神魂底座内，残留了一缕枯根的因果锁链。该锁链正在持续蚕食其剩余微末认知。”
“结论：三十日内，他将彻底变成植物人。”
姜糯猛地抬起头：“解法。”
“唯一解法：前往枯根最深处的核心。”玄裁的屏幕上投影出一个红色的坐标，“把枯根抽走的那半条‘记忆链’，硬抢回来。重新嫁接，可解。”
姜糯握着开天锄的手指，猛地收紧。骨节发出“咔咔”的脆响。
抢回来。去枯根核心。
这不仅是要救树了。张九斗欠的签字，要签；现在自家兄弟被抢走的记忆，也得硬生生刨回来！
抹除法阵的光芒彻底褪去，四周只剩下焦糊的黑烟。
废墟中，钱不空双膝跪在一片被烧焦的账本碎片里。
他一手撑着地，另一只手死死攥着那个已经不认得他的裴九算的衣袖。
沉默。死一样的沉默。
钱不空缓缓站了起来。
他抬起头，那双平素里只装得下灵石和合同的眼睛，此刻红得像要滴出血来。他死死盯着远处那个庞大的陨坑，盯着枯根老巢的方向。
“枯根是吧？你不是爱抹除因果吗？”
他猛地将旁边的一张半截残桌踹翻，“砰”的一声，一把抓起桌上另一把备用的黑铁算盘，重重砸在掌心。
“这烂账老子不要了！”钱不空咬着牙，一字一顿，声音里透着要将天外天撕裂的暴戾，“老子这就去把你的根刨了！把你这笔账，这辈子、下辈子、永生永世，都给你算成死账！”
(https://www.mangg.com/id218964/14053167.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