北蛮十万大军从上京一路南下，赶路的速度不快。
这十万大军，有北蛮的嫡系骑兵精锐。这些精锐战力，既有铁浮屠这样的重甲骑兵，也有拐子马这样的轻骑兵，属于核心战力。
除了这些人外，还有征发的士兵。
这些士兵就有居住在金国境内的周人，这是属于杂居的人。
昔日的战事，多是骑兵南下，不需要周人。可是这一回的大战，有攻城器械，有粮草运送，需要大批人参战。
大批的兵力下，整个军队绵延十余里。
前军由完颜总干负责，中军是完颜明宇亲自负责，后军则是完颜银术负责，大军有条不紊的南下。
铁浮屠随军而动，在前军、中军和后军都有。拐子马则是在两翼护卫，确保两翼不会遭到突袭。
诸多探子，更是派出去打探消息，确保不会有大批周朝军队埋伏。
各处要道，也都仔细搜查。
如果周朝想要大批埋伏，探子仔细观察后就能查出来。只是从上京南下，一路临近真定府边境，也没有遇到伏兵，一路南下很顺利。
此时的中军，完颜明宇乘坐专门的马车赶路。
在完颜明宇身边，跟着宰相刘恒虎，还有大批的金国的文臣武将，诸多部落族长，这些金国的核心人物都在。
在完颜明宇身边，还有一个小儿子完颜康。
完颜康二十出头的年纪，生得很是俊美，更是好学，在金国素有学士的名声，就连刘恒虎和韩云峰都很是欣赏。
完颜康的母妃封宁妃，出身北蛮耶律部，是北蛮的大族。
战死的耶律广德，就是完颜康舅舅。
完颜康自幼就读了很多书，尤其经常向韩云峰、刘恒虎请教。他平日里对完颜祯极为尊敬，一副兄友弟恭的姿态。
连完颜明宇也很欣赏这个儿子，曾告诫完颜祯要好好待完颜康，认为完颜康将来会是完颜祯的左膀右臂。
完颜康神色恭敬，说道：“父皇，我们已经抵达真定府北面。我曾询问了人，说最多再有三天的路程，我们就会抵达真定府。战事临近，儿臣恳请父皇准许，让我带着一队骑兵上前，去看看前线的厮杀。”
完颜明宇道：“前方战事危险，你不怕死？”
完颜康昂着头，掷地有声道：“儿臣是父皇的儿子，是大金的皇子，不论如何，我都不可能怕了大周的。”
“大金国的皇子，可以在马背上战死，却绝不会苟延残喘，更不会惧怕周人。”
“周人，南蛮也。”
“昔日我们派遣几千骑兵，就吓得周人胆战心惊，吓得周人慌忙求和，不敢和我们一战。”
“现在，周人竟然敢和我们一战，简直是找死。他们没有和我们正面交战，不知道我们的厉害。”
完颜康正色道：“此次和周人正面决战，就要让周人知道我们的实力。”
完颜明宇听到这番话眼前一亮。
说得好！
更有骨气！
之前，完颜祯在的时候，完颜明宇对完颜康的关注度不怎么高，也就认为完颜康聪明，很是博学，是诸多皇子中最愿意学习的人。
现在看来，完颜康有胆魄有学识，是个潜力很好的皇子。
完颜祯沦为俘虏，丢尽了脸，之前让刘恒虎南下去大周京城，想要塑造完颜祯不怕死的骨气，可是谋划失败了，完颜祯依旧是俘虏。
一个丢尽了脸的太子，再难以令人服众。
此次和周朝一战，恰是扶持完颜康的机会，让完颜康在战场上立功，从而册立完颜康为太子。
完颜明宇转念间已经想了很多，笑着道：“康儿，你的想法很好。只是要去前线作战，暂时不着急，先等一等再说，等前线打了起来再看。”
完颜康道：“儿臣听父皇的。”
完颜明宇存了考校的心思，问道：“之前在京城，很多人议论我们此战必败，说大金赢不了周朝，说长生天会降下天罚，说上苍愤怒，你这么看这件事？”
完颜康不假思索道：“父皇，这是有人故意要搅浑水。”
完颜明宇捋着颌下的胡须，问道：“是谁？”
完颜康说道：“儿臣不敢说。”
完颜明宇大袖一拂，说道：“尽管说，不必有什么忌讳。”
完颜康说道：“应该是完颜宗干。”
完颜明宇对完颜康愈发的满意，却没有显露出来，沉声道：“你凭什么说是完颜宗干做的，他为什么这样呢？毕竟我们打了败仗，他也讨不了好处。”
完颜康正色道：“原因很简单，完颜宗干不满足于一个丞相，他有野心，想要夺权当大金的皇帝。”
“因为他觉得，大金应该传到他的手上，应该是他当皇帝。”
“此次和南蛮大周一战，如果我们赢了，父皇就重振大金威望，能压下所有的纷乱和人心。”
“如果父皇败了，加上之前京城谣传的谣言，说什么天怒，说什么民房被焚烧是长生天降下的雷罚，无非是搅乱人心。”
完颜康说道：“目前来说，不清楚完颜宗干是怎么谋划的。可是，一定是他推波助澜了，因为父皇不听劝执意南下，如果再大败返回，恐怕就有人要逼宫，逼迫父皇禅位了。”
“好，好！”
完颜明宇见完颜康如此的成熟，赞许道：“你很好，不愧是朕的儿子。”
完颜康谦虚道：“父皇过奖了，这都是父皇的教导。没有父皇的教导，儿臣也不可能懂这些。”
完颜明宇还真没教导什么。
可是，听着儿子奉承的话，心中却前所未有的愉悦，自然是非常舒服的。
完颜明宇开口道：“懂权谋，察人心，这是基本的手段。现在你知道了完颜宗干的手段，打算如何应对？”
完颜康开口道：“父皇，完颜宗干率领前军去打。我们现在就让他打，如果他答应了，因为父皇在，那是父皇最大的功劳，父皇威望会如日中天。”
“一旦完颜宗干败了，那就是他废物无能。”
“届时，要压制完颜宗干轻而易举，乃至于废除他的丞相身份。”
“现如今，我们只需要徐徐图之。”
完颜康说道：“我们和周朝的这一战，不仅是要击败周朝，更要削弱完颜宗干的实力，削弱反对父皇的各部实力。借刀杀人，用周朝的刀，杀我们的敌人。”
完颜明宇愈发欣赏完颜康了，点头道：“你说得很好。”
完颜康继续道：“唯独之前京城的惊天巨雷，以及西城燃烧起大片住宅，这手段很厉害。儿臣觉得不是天罚，是完颜宗干的安排，等后续一定要查出来。”
完颜明宇点头道：“有道理，可以安排。”
父子二人聊着天，说着后续的战事走向，说着要扳倒完颜宗干，拿下诸多反对派的事儿，一时间竟是父慈子孝。
临近傍晚，大军停下来驻扎休整。
中军原地驻扎，自有士兵准备了皇帝的营帐。
完颜明宇以往都是一个人吃饭，今天和完颜康一番交谈后，发现完颜康这个儿子竟是前所未有的好，心中反倒是无比振奋。
故而，有了倾力培养的心思，晚上吃饭把完颜康喊到一起。
完颜明宇看着完颜康，笑道：“康儿，凡是御驾亲征，只要是你亲自带兵出征的，你都要做一件事。”
完颜康问道：“父皇，什么事儿呢？”
完颜明宇回答道：“要学会去探访士兵，因为长途跋涉后许多士兵有怨言，心中有些委屈，或者是不适应，乃至于惶恐不安。”
“在他们虚弱的时候，你站出来安慰一番，鼓励他们，自然能得到将士的拥戴。”
“这是很简单的策略，区别在于你愿不愿意去做。”
“你去做了，自然就好。”
完颜明宇正色道：“等会儿我们吃完饭，朕和你一起去营地中微服私访，看看将士的情况。”
完颜康一副崇拜模样，说道：“父皇真是太英明了，都说行军打仗容易，我看这最简单的都蕴含学问，却不是件轻松的事情。”
完颜明宇眼神得意，笑道：“你还年轻，如今还有很多要学的，慢慢学吧。”
完颜康道：“儿臣一定好好学。”
完颜明宇和完颜康吃着饭，父子二人吃饭都比较快，待吃完饭后，完颜明宇吩咐道：“走吧，朕带你去见识下军营的情况。”
完颜康说道：“儿臣听父皇的。”
父子二人离开王帐，悄然往营地中去。
在完颜明宇和完颜康父子，准备去营地表演时，金国中军驻地不远处，一处山林中。
这片山林不是深山老林，不适合大军埋伏。因为不适合埋伏，所以金国的探子转了一圈就离开，没有仔细去搜查。
也恰是如此，岳飞带着小股骑兵，一路悄然来了山林中藏起来。岳飞的任务很简单，就是晚上投掷灭金雷爆炸，制造天雷的迹象。
倒也不需要太多，有这样的爆炸即可。
此刻，山林深处。
岳飞和士兵在此驻扎，等着外面的消息。
夜色深沉，好在如今早就过了寒冬腊月，天气转暖，躲藏在山林中也不怎么寒冷。
岳飞静静等待着消息。
窸窸窣窣！
一阵脚步声传来，张宪身穿甲胄快速来了，开口道：“将军，完颜明宇率领的中军已经停下休整。”
岳飞看了眼夜色，如今已经天色黑尽，适合行动了，他吩咐道：“既然他们已经驻扎，就该我们行动了。走，悄然摸过去。”
张宪带上其他士兵，跟着岳飞一起离开山林，往远处完颜明宇的军营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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