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念头让他感到一种冰冷的寒意。
他从小在部队长大，对"自己人"这三个字有着近乎信仰般的信任。
但今天发生的事情，让这种信任出现了第一道裂痕。
是谁？
是谁将他们的计划出卖了？
是"龙焱"内部的某个人？
还是指挥链条上的某个环节？
又或者，是那些他们接触过的、看似无害的后勤保障人员中的某一个？
这些问题，此刻还无法找到答案。
但有一点是确定的——在泄密源被揪出来之前，"龙焱"的每一次行动，都可能是一次送死。
"老王。"
孙海的声音从驾驶座上传来，打断了王昊天的思绪：
"前面就到岔路了。谢队他们在哪条路上？"
王昊天回过神来，低头看了一眼战术平板上的地图。
谢解报出的坐标，位于C路线东侧的一条岔路上，那是一条通往机场方向的辅助道路。
"走东边的岔路。"
他指了指前方的道路分叉口，"沿着这条线，大约十二公里。"
"收到。"
越野车驶入岔路，路面比主路更加狭窄和崎岖，两侧是连绵的丘陵和稀疏的灌木丛。
阳光从丘陵的缝隙间斜射下来，在路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王昊天的目光，在道路两侧的丘陵上警惕地扫视着。
对方既然能在C路线上设伏，就很可能在其他路线上也布置了伏击点。必须时刻保持警惕。
越野车在狭窄的岔路上行驶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洼地。
洼地的中央，停着两辆越野车——那是谢解和二队剩下的车辆。
车辆周围，几个身影正在忙碌着，有人在检查车辆，有人在照顾伤员。
王昊天的车缓缓驶入洼地，停在了谢解的车旁边。
他跳下车，快步走向谢解的那辆车。
车窗是降下的，谢解坐在驾驶座上，脸色有些苍白，额头上布满了细密的汗珠。
他的左臂上缠着一圈绷带，绷带的边缘渗出了几缕鲜红。
"老谢！"
王昊天的脚步在车旁停住，目光在谢解的伤口和车辆上快速扫过，"你受伤了？"
"小伤。"
谢解摇了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右臂被弹片擦了一下，不影响。"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后座：
"张磊在里面。"
王昊天绕到车后，拉开了后车门。
二队的爆破手张磊半躺在后座上，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布满了冷汗。
他的右肩处，一大片绷带已经被鲜血浸透，殷红的血迹在白色纱布上晕开了一大团。
他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似乎在努力压抑着疼痛，但那双眼睛依然清醒，看到王昊天，努力挤出一个微弱的笑容。
"王……王排……"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明显的虚弱，"我没……没事……"
"别说话。"
王昊天压低声音，目光转向坐在旁边的医疗兵王磊，"情况怎么样？"
王磊的脸色也很难看，但他的手很稳，正在用止血钳小心地清理伤口周围的碎布。
他头也不抬地说道：
"弹头还在里面，卡在肩胛骨和锁骨之间的位置。”
“动脉没有破裂，但出血量大。”
“我已经做了紧急止血和包扎，但如果不能在两小时内送到机场进行手术，可能会有危险。"
王昊天的拳头在身侧猛地攥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然后转头看向谢解：
"机场那边怎么样了？"
谢解的目光在洼地的四周扫视了一圈，确认没有威胁之后，才开口，声音低沉而疲惫：
"机场的接应飞机已经得到了通知，正在做起飞准备。”
“但问题是，我们在这里耽误了时间。”
“按照原计划，我们应该在四十分钟前就到达机场了。"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一种深深的忧虑：
"而且，对方既然能在C路线上设伏，就很可能在通往机场的路上也有埋伏。我们不能贸然前进。"
王昊天靠在车门上，沉默了片刻。
他的目光扫过洼地的地形。
这片洼地四周被丘陵环抱，只有两条狭窄的出口，一条是来路，一条是通往机场的方向。
如果对方追上来，这里很容易变成一处被包围的死地。
"必须尽快做决定。"
钱浩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他不知什么时候走到了王昊天的身后：
"我们不能在这里久留。对方的追兵随时可能再次组织起来。"
谢解点了点头，目光在每个人脸上扫过，然后落在了王昊天的身上：
"老王，你怎么看？"
王昊天没有立刻回答。
他闭上了眼睛，脑海中的战术地图在飞速旋转。
撤退路线、伏击点、对方可能的兵力部署、张磊的伤情、剩余弹药。
所有的信息在脑海中汇聚、碰撞，寻找着最优解。
然后，他睁开了眼睛，目光变得坚定而清晰。
"两条路。"
他的声音平静而果断：
"第一，按原计划，直接开往机场。优点是路线最短，到达最快。”
“缺点是，对方很可能在路上设伏，我们带着伤员，一旦遭遇伏击，后果不堪设想。"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第二，放弃越野车，携带伤员，徒步穿越这片丘陵地带，绕到机场的侧翼，然后与接应力量汇合。”
“优点是出其不意，对方不会想到我们敢弃车步行。”
“缺点是，路程更长，伤员的伤情可能会恶化。"
他说完之后，洼地里陷入了一片沉默。所有人都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判断。
谢解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罕见的犹豫：
"徒步穿越……张磊的伤情，能撑住吗？"
王昊天的目光转向后座上的张磊。
那个年轻的爆破手此刻已经闭上了眼睛，但眉毛因为疼痛而紧紧皱着。
他的呼吸有些急促，但还算平稳。
"如果走得不快，三个小时内可以到达机场的侧翼。"
王昊天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确定的担忧，"但张磊的伤情……"
"我……我能走……"
张磊的声音很轻，但很清晰，他睁开了眼睛，目光在王昊天和谢解之间来回移动：
"不要……因为我……耽误任务……"
"闭嘴。"
王昊天的声音陡然严厉了起来：
"你的任务是活着。其他的，交给我们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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