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去！”
猛地一声怒吼，即便是做过心理准备的棠梨，也打了个一个冷颤。
更要命的是，气味迎面扑来，棠梨直接干呕起来。
她不是嫌弃慕权野！
她没有任何嫌弃！
可下意识的动作，和那一声要吐的声音，就连棠梨自己都知道，对于慕权野而言意味着什么！
她是亲自踩在他可怜的自尊上。
“我让你出去！”
嘶吼的声音像受伤的野兽，那样声嘶力竭又充满痛苦。
“出去，出去啊！”
慕权野握着轮椅的双手青筋暴起，他的身体颤抖的更加厉害。
棠梨已经红了眼睛，却不是因为被他吼的，而是心痛。
为他心痛！
其实从以前到现在，她一直没有完全了解慕权野。
她读不懂他的小心翼翼，不懂他为什么总是逃避。
但是现在，她好像懂了一点，好像明白了，慕权野为什么会这么做……
该离开吗？
可以保全他的尊严。
但如果离开了，她还怎么走进他的心里，她该怎么让慕权野明白，相信她，真的，相信她。
残疾不是他的错啊……
控制不住大小便也不是他的错啊……
她知道他很努力，很努力让自己体面了。
迅速跑了出去，棠梨取了清洁剂进来。
慕权野不再出声，只是用力的咬着自己的唇。
他看到她弯下腰清理地上的痕迹，这一瞬间，自己的心脏却是破碎成千万片……
够了，真的够了。
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让自己面对这些。
“棠梨，就当我求你，别管我……”
嘴唇渗出了血，却是他身体上流血最少的地方。
慕权野真的不愿意在这个时候看到她，会无时无刻都提醒着自己，他是个失败者。
一切，都是他的过错。
棠梨动作很快，收拾的也很利索，她打开淋雨，挤出香氛浴液，总算让浴室里开始有清香的味道。
脱去身上的衣服丢开，棠梨在外面换了一件浴袍走进来，然后伸手拉着他的浴袍带，要他脱下来。
洗澡。
他身上沾染上了许多，得洗干净才好。
可刚要用力拽带子，棠梨就明显感觉到了慕权野的身体变得僵硬起来。
他连嘶吼出声的力气也没了，脑袋僵硬的低下来，视线在遮掩着自己双腿的浴袍上。
因为洁白，所以沾染污渍就格外明显。
好恶心啊……
他好恶心。
可是这样的画面，并非第一次经历了。
却是第一次，在棠梨面前暴露。
慕权野的声音那么小，小到棠梨差点就听不见。
“出去吧……”
“你出去……”
“棠梨。”
“出去……”
“就当是可怜可怜我……”
身后，棠梨满脸是泪，手却抓着带子没有松开。
她喊着慕权野的名字。
“你知道我爱你吗？”
慕权野默不作声。
“我不知道，所以我要问问你，你知不知道我爱你，我有没有告诉过你，如果没有的话，我现在就告诉你，慕权野，我爱你，情不知所起，但爱就是爱了，那不是喜欢，也不是好感，是爱。”
棠梨的眼泪掉的更多。
背对着她的慕权野，头却更低。
“你知道什么是爱吗？爱是可以同甘，也可以共苦。”
“爱是胆怯时生出的勇气，爱是自卑时候的自信，爱一个人就会爱他的全部，无论优点缺点，加起来才是完整的一个人。”
“所以不管是什么样的你，我都爱着。”
“慕权野，我知道你爱我，但你不信任我，你求我离开之前，我求你，多给我一点信任。”
说话间，棠梨从后面抱住了他。
缓慢的，动作很轻的，却很坚定的，贴上他的脸颊。
触碰到的，还有他的眼泪。
他也在哭，和她一样。
“所以，现在你知道了吗，我爱你。”
这些从棠梨嘴里说出来的话，在一点点缝补着慕权野破碎的自己。
却好像无济于事。
因为他什么都给不了棠梨。
而且这些话，应该他说的，应该他再早一点告诉她。
他爱她。
很爱很爱。
爱到没有办法用语言说出来，爱到他想尽一切办法都想要站起来。
爱到他不想死。
却又想要死。
只有他死了，棠梨才能无所顾虑的去爱别人。
慕权野闭上了眼，脸颊上的泪缓缓落下，滴在唇间，让人苦不堪言。
“对不起。”慕权野开口，“对不起，棠梨，对不起。”
“爱一个人，永远都不必说对不起。”
棠梨松开手走到前面去，面对着慕权野，伸出双手捧起他的脸颊，让他直视自己。
“在你需要人照顾的时候，起码让我留在你身边，好不好？”
“这个时候如果我不在，你自己一个人怎么可以？”
“你多给我一点信任。”
“或者……请你多爱我一点。”
隐忍到再也无法忍受的，是爆发的，如岩浆喷射的爱意。
他动了动唇，几乎是差一点就要告诉棠梨。
你爱我什么呢？
傻棠梨，我是快死的人，你让我怎么给你一个未来？
可话还没说出口，棠梨的手指放在他唇边，她的额头抵着他的额头，轻轻拥抱着他。
“我知道。”
眼泪如河，彻底决堤。
“慕权野，我什么都知道。”
这句话，分明是在告诉他，她知道他癌症的事情，她亲眼看到他的狼狈，想要触碰他脆弱的灵魂。
“所以，请你再爱我多一点。”
慕权野不蠢。
怎么会听不出棠梨话里的意思。
他紧紧闭着眼，“什么时候……知道的？”
棠梨如实回答。
在下飞机的时候，在下雨的时候，老天爷都在为他们掉眼泪。
慕权野紧握的拳头摊开，肩膀向下，完全卸了力。
他睁开眼，看向棠梨。
“你真傻。”
棠梨眼中有泪，却笑了出来，“没有你傻。”
说话间，棠梨解开他的浴袍丢开。
“我先帮你清理干净。”
这一次，慕权野没有再拒绝。
他觉得自己的自我坚持和对棠梨的故意伤害，都是自己傻。
他自我感动的把戏罢了。
却没想到，所有的一切，她都知道。
身体被冲干净，弄脏的衣服和浴袍被棠梨丢了出去。
“一切都换新的，就像生活。”
棠梨正要走进去，就看到慕权野光光的坐在轮椅上。
他的上半身，甚至可以看到腹肌。
这合理吗？
这让那些健全的人看了多受打击！
而且……
视线向下，棠梨的脸突然爆红！
啊，这这这……
差点忘了，慕权野是个真正的男人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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