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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芙从二手奢侈品回收店出来的第一件事，就是低头看了手机银行上的余额，她数了数小数点前面那一串数字，够她安稳好一阵子了。
包包是可以说是十成新，连吊牌和包装袋都还在，而且这件还是最近的爆款，必须配货才能买到。
店员查验时眼睛都亮了，价格给得很爽快，当场钱就打了过来，将近十六万呢。
甚至两人还没有定关系，还是谢景同第一次送礼物，就这么大方。
许芙把手机握紧了一些，她边走边想，谢景同确实值得好好经营，谈下去，留个好印象，稳住了，以后的路就好走多了。
“抓住这个ATM机。”
几个想法在脑海里一闪而过，她抿了抿嘴，把这个念头按了下去，告诉自己这叫双向选择，各取所需。
思及此，许芙揣好手机，大步往前走，还没有两步，手机就响了起来。
“嗡——”
她随意地低头瞥了一眼，脚步还往前迈着，紧接着，看清了那条好友申请，瞬间整个人被钉在了原地。
坐牢，警察局……
这两个尖锐的字眼，猛地砸进了她后脑勺，眼前发黑，脚下虚浮地晃了一下，她下意识伸手扶住墙壁。
指尖扣在金属表面上，指甲无意识地划过漆面，发出细而短的声响。
街道上人来人往，可许芙觉得周围所有的声音都在一刹那间退远了，只剩下她自己的心跳，又重又钝地撞着耳膜。
她攥着手机的手开始发麻。
每一个字她都认得，拼在一起却像一盆凉水，从头泼下来，透心凉。
谢先生在威胁她！
是她从未设想过的结局。
许芙把手机翻了个面扣在手心里，深吸一口气，往路边走了几步，站在一棵树的阴影底下。
不能慌。
现在还没有到不可挽回的地步。
坐牢，警察局……
这就是个定时炸弹。
如今家里这个情况，她绝对不能出事。
或许因为受到的冲击太大，许芙脑子里乱的很，以前还觉得谢先生每次转账备注，还很贴心，没想到是在这儿等着她呢。
既然抱着要收回来的心思，又何必当初转得那么大方？
许芙咬住下唇，唇肉被牙齿碾得发白，甚至冒出一个阴暗的念头，他是不是故意的？
半晌，她点开了那个好友申请，按下了“同意”。
通过之后，对面几乎是秒回，似乎就守在手机屏幕前等着她呢。
【爱吃泡芙：我在A市】
【爱吃泡芙：我们见一面】
【爱吃泡芙：地址】
没有颜文字，没有表情包，和之前的谢先生，判若两人。
许芙盯着那三行字，喉咙发紧，打字的手指止不住地抖。
思来想去不知道回什么，而且心里那口气堵着下不去，憋得她胸口疼。
一次撒谎要用无数个谎来圆，既然已经到了这一步……大不了破罐子破摔。
她深吸了口气，噼里啪啦地打了一串过去。
【泡芙：我不想】
【泡芙：我不理解，为什么非要见面
【泡芙：现在这样不是好好的吗】
【泡芙：就是各取所需啊，你是顾客，你是上帝，本来就不需要见面】
【泡芙：你总是这样，非要逼我】
【泡芙：我为什么拉黑你，你就不能找找自己的原因】
【泡芙：还威胁我】
【泡芙：这就是我删除拉黑你的原因】
【泡芙：没有惯着客户的义务！】
最后一条发出去的时候，她甚至没来得及看自己都写了些什么。
只觉得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后背贴着树干上的粗糙树皮，硌得生疼。
A市另一端，酒店的落地窗前。
谢厌看着屏幕上接连弹出来的消息，一条接一条，每条都理直气壮、字字如刀。
刚开始他是面无表情地读，读到“你就是顾客”时，忽然从胸腔里逸出一声极轻的笑。
气极反笑。
笑意不达眼底。
他翻到最上面，重新把她那几条消息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笑容逐渐收拢，眼底的情绪也沉下去。
所以，这么多天，在她眼里，他们就是这种关系吗？一切都是他自作多情？
谢厌平静的可怕，只是手臂上的青筋凸显了此时的情绪。
不在沉默中爆发，就在沉默中灭亡。
他眼眸低垂，面无表情地打着字。
【爱吃泡芙：很好，宝宝】
【爱吃泡芙：继续说】
【爱吃泡芙：还有什么不满的，一并说出来呢】
发完之后，他把手机搁在窗台上，面朝着玻璃里自己模糊的倒影，轮廓被光晕虚化了，看不真切。
谢厌慢条斯理地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烟，咬在唇齿之间，没有点燃。
烟尾的棉芯被缓缓碾过齿尖，干涩的苦味在舌尖弥漫开来。
真可笑。
他以为在谈恋爱，结果在别人眼里不过是一场标了价的交易。
小丑。
他忽地抬手碰了碰自己的侧脸，真是装久了，快把自己骗过去了，还真以为他是什么脾气温和的人么？
【泡芙：对不起哥哥，刚才是我有些着急，说出来的话也没过脑子】
【泡芙：TT】
许芙盯着自己刚才发出去的那些话，后知后觉地倒吸了一口凉气。
真是冲动上头的时候，什么话都敢说，可冲动散尽之后，理智回笼，又害怕，刺激到对方，真的要出事。
静下心来仔细算算，光是谢先生给她转过的账加起来拢一拢，都有百八十万了。
这笔钱，她还不上的。
真要走到法庭那一步，自己就是砧板上的鱼，连翻身的机会都没有。
能屈能伸，是许芙的优点。
她闭了闭眼，重新低下头，打了一行字发出去。
【泡芙：我就是真的害怕了……也很生气。】
【泡芙：你明明说好是赠予的，现在又拿这个来威胁我，那当初转的时候，是不是就存了这份心啊？】
她顿了两秒，又快速地补了一句过去。
【泡芙：哥哥别生气好不好……】
【泡芙：我们都冷静一下】
看到认错的消息，谢厌勾起唇角，脸上却没有多少笑意，这是理智回来，害怕了？
【爱吃泡芙：是女朋友，我给女朋友转账，天经地义】
【爱吃泡芙：可你说我们是顾客呢，宝宝】
【爱吃泡芙：我们是什么关系？】
许芙眼睫毛颤抖得厉害，轻念，“我们是什么关系？”
又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她，让自己来做选择。
承认是女朋友，之前的一切，天经地义，一笔勾销，不承认，那些钱就像悬在头顶的铡刀，谁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落下来。
许芙盯着屏幕，手心出了一层薄汗，就在打不出字的时，一道汽车鸣笛在她面前响起了起来。
“滴——”
她没抬头，往路边又退了半步，手指停留在键盘上面，可没几秒，又响了一声，比刚才更近。
许芙蹙着眉抬起头。
只见一辆炫酷的黑色豪车不知什么时候停在了面前，车窗降下来。
谢景同支着手臂搭在窗沿上，另一只手摘下墨镜，偏头看过来，朝她挑了挑眉。
“好巧啊……”他的语气松松散散，“要回去？我顺路，送你一程。”
许芙抿了抿嘴唇，有些心虚，刚卖了人家送的包，就碰到了本人，她本能地想拒绝，但想到什么，犹豫了一瞬，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不会打扰你吗？”
谢景同往椅背上一靠，笑得肆意又坦荡，“全职啃老，不打扰。”
他笑了两声，收住之后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拍，语气稍微认真了那么一点点，上车吧，刚好有事要找你。”
有事。
这两个字让许芙心口微微动了动，她没再矫情，拉开副驾的门坐了进去，安全带“咔嗒”扣上，背挺得笔直，两条腿并拢放着，像个小学生。
车子滑入车流，街道两旁的店铺招牌一盏一盏往后退。
许芙攥着手机，正当她想怎么开展话题时，手机突然震了，低头看去，屏幕上跳出来两个字，让她的心猛地一沉。
【仪宝】
是妹妹的电话。
许芙接起来，还没来得及开口，对面带着哭腔的声音就响了起来，“姐……妈妈突然病情加重了，现在在抢救……我害怕……姐我好害怕……”
“嗡——”
许芙的后脑勺像是被人拍了一板砖，可几乎是在同一秒，她就镇定下来，语气出奇地稳，“仪宝别怕，听姐姐说，你听医生的，让医生全力抢救，钱不是问题。”
她一字一句地说着，声音平稳，手指却捏着衣服，隐隐泛白。
刚挂完电话，手机又响了起来。
【嗡嗡——】
这次是谢先生的。
许芙甚至没有去点开对话框，真的好累，身心俱疲。
她深吸一口气，侧过脸看向驾驶座上的谢景同，嘴唇微微发白，“可以送我去高铁站吗？家里有点急事。”
谢景同偏头看了她一眼，什么也没问，他伸手把导航重新设了一下，手指在屏幕上轻轻一点，然后平稳地打了方向盘，车身在路口拐了个流畅的弯。
“高铁来得及吗？”
他的语气还是那种不紧不慢的调子，可车速明显提了上来，“去哪家医院？我这边先给你安排最好的医生。”
许芙愣了一下，张了张嘴，喉咙里那根绷得太紧的弦忽然颤了一下。
她低下头，鼻尖有点酸，视线模糊了一瞬，又狠狠把那点湿润逼了回去，没有办法拒绝，也没有理由拒绝，“谢谢……”
谢景同没有接话，只是在等红灯的间隙，单手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手指一捻，朝她这边递过来。
见她没接，他干脆手腕一扬，把卡轻轻丢在了她腿上。
“拿着应急，密码六个五。”
谢景同的目光还看着前方的信号灯，语气随意。
许芙低头看着腿面上那张卡，黑色的卡面，没有烫金的logo，但质感沉甸甸的，一摸就知道不普通。
谢景同偏过头，用余光瞥了她一眼，唇角浮起一丝弧度，语调轻松地活跃着车里的气压，“感动了？那你觉得我做男朋友怎么样？”
许芙攥着卡的手指顿住，还没说话，他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唔——”
谢景同故意拖了个长音，似乎在思考人生大事，“以身相许，我觉得挺不错的。”
语气轻快，尾音上扬，带着恰到好处的玩笑味道。
许芙被这句话噎住了，鼻尖的酸意还没完全退散，嘴角不受控制地微微弯了一下，幅度很小，还没来得及成型就又被她抿平了。
她垂下眼睛，把卡小心地收进包的内层，拉链拉好，嗓音认真，“好，我知道了。”
这会儿还不是高峰期，很快就到了高铁站。
谢景同坐在驾驶座上，看着许芙的背影，扬起一抹玩味的笑，有意思。
不过，刚给出的卡，可不是白给的，他谢厌可得还回来。
怎么还呢？
谢景同眯了眯眼眸，拨通了电话，声音吊儿郎当的，“喂，阿姨，我看中了个车，这会儿卡里没钱了，您给我点零花钱呗。”
梁俞正在与朋友喝下午茶，接到谢景同的电话时还特别震惊，因为这个继子从来不正眼看她。
这种小辈的语气，让梁俞特别受用，直接转了200万过去，又他怕钱不够，干脆给谢厌发去了短信。
【梁俞：儿子，妈妈最近手头有点紧，想投资点生意，可以先给妈妈转点钱吗？】
不到五分钟，银行卡里便多了500万。
梁俞又给谢景同转了300万过去，给他凑了500万的零花钱。
谢景同看着手机的余额，吹了个口哨，花谢厌的钱，追谢厌的女人，还让她对自己感激涕零。
哈哈哈哈哈，爽！
坐在车上后，许芙终于有时间看手机消息，先是咨询了医生，最后才是谢厌。
不过，经历了这一遭，她更加坚定内心的想法。
【泡芙：我想好了】
【泡芙：谢先生，我们好聚好散】
【泡芙：我以为我提供的是情绪价值，没想到让您有了误会，钱我会分期还给您的】
【泡芙：以后就不要联系了】
等来等去，等到的就是这么几条消息。
谢厌的脸色黑沉得可怕，也没再回复，因为调查的消息过来的。
他一目十行，在看到许芙和谢景同的交集之后，谢厌眯了眯眼眸。
刚好是泡芙不回复自己消息，要提分手的时候呢。
所以一心要甩了他，就是为了这么个货色？
谢厌直接订了去许芙老家的机票。
既然网上说不通，那就当面说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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