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请他点头。”
林川看着权限锁上的确认要求，拿起终端便往办公室走。
杨小锐跟在后面，翻开通讯申请页面。
“先说好，您不能亲自去火星花田，相关封存规定还是您签的。”
“我没打算上门，老人家已经退休了，咱们去堵人家门口签审批单，这事不合适。”
回到办公室，林川把恒常系统的两条核心准则调上主屏，又打开火星花田的加密坐标。
“我们得跟老人家说一声，但不能上门打扰，也不能用正式公函，他都退休了，收公函多别扭。”
杨小锐在文稿类型里翻了两页。
“那用什么形式，私人信件，技术说明，还是继承者委员会联合申请？”
林川思考片刻，将技术说明和联合申请一起关掉。
“工作汇报，下属给老领导汇报近况，顺便请教一个问题，退休干部最吃这套。”
杨小锐翻了个白眼，手指还停在新建文档上。
“你要给创造了宇宙的人写述职报告？”
“不叫述职，叫近况汇报暨一事请示，来，你起草，我口述。”
“您先确定称呼，尊敬的造物主同志，敬爱的退休老人，还是火星花田匿名住户？”
“退休老领导。”
“这五个字放进正式文稿，档案室会把报告退回来。”
“这份报告又不进档案室。”
“只要从我的终端发出去，就要留底稿，别拿流程当摆设。”
杨小锐新建文档，光标停在标题栏里，打了两行又全部删掉。
第三次输入后，她把主屏转向林川。
“《关于地球文明近期发展情况的汇报暨关于恒常系统调整的请示》，标题是不是太长了？”
“长了，老人家可能只看完关于地球六个字，后面的事还没看到，报告就关了。”
“那您说一个短的。”
“地球近期工作汇报。”
杨小锐没有敲键盘。
“恒常系统调整的事放哪儿？”
“正文。”
“这属于最高权限变更，标题不标注请示事项，格式不完整。”
“所以才让你起草。”
“您负责提要求，我负责给要求补格式，我迟早得申请岗位风险津贴。(￣▽￣)”
林川把文稿页面缩到一页，又看了一遍标题。
“找个有经验的问问。”
杨小锐已经点开通讯名单。
“整个地球上，退休后收工作汇报最多的人，应该不用查统计数据。”
老周的通讯很快接通。
客厅画面里，茶几上放着保温杯，那面孩子们缝的小锦旗挂在台灯旁边，两个缝反的花瓣已经被压平。
“你们两个找我干什么，我先声明，社区编辑器的本周报告写完了，横幅也没错别字。”
“周哥，问您一个业务问题。”
老周立刻把保温杯往旁边推了推。
“你每次这么叫，后面的事都不会小，说吧，又要调我去哪个星球？”
“没那么严重，我们准备给一位退休老领导写工作汇报，顺便请他批个权限。”
“多大的权限？”
“调整宇宙底层程序。”
老周伸向杯子的手改了方向，拿起老花镜戴好。
“你管这叫没那么严重？”
“执行方案已经有了，只差原始管理权限确认，老领导住在火星，也不愿被打扰。”
杨小锐把长标题发过去。
“周叔，您帮忙看看格式，林主任坚持控制在一页以内，但事项说明和风险评估加起来已经四页了。”
老周扫完标题，抬手便把页面缩小。
“写短点，退休的人最烦看长报告，开头三句话说清楚你干了什么，中间一句话说请教什么，结尾致谢完事。”
杨小锐拿起电子笔。
“风险评估呢？”
“做成附件，他想看就点开，不想看也知道你们留了材料。”
“权限调整依据呢？”
“附件。”
“恒常运行一百八十七万年的历史说明呢？”
“还是附件，你总不能把一百八十七万年的事全塞进正文。”
林川靠在办公桌边，抬手关掉了四页说明。
“周哥，您这经验是从哪来的？”
“我退休以后收了一百多封社区工作汇报，超过一页纸的，我一封没看完。”
老周把杯盖拧开，喝了两口水，又指向台灯旁边。
“不过里面要是夹了锦旗照片，我会多看两眼。”
林川转向杨小锐。
“报告里附上那面锦旗的照片，就是之前寄过去那面。”
杨小锐把已经送到火星社区的锦旗回执调出来。
红色锦旗挂在花田维护站门口，正面那行字清楚可见。
宇宙造得不错，退休生活愉快。
“我们向宇宙创造者申请修改底层规则，还要在报告里放锦旗照片，您确定不会被当成催办？”
“锦旗早就送了，照片属于工作成果反馈，证明地球懂得感谢。”
老周在通讯里点了点桌面。
“这话没毛病，退休的人不缺表扬，可有人记得他干过什么，心里总归舒坦。”
他又看了一遍恒常系统的两条准则。
“你们要取消维持旧秩序这一条，保留生命延续，对吧？”
“对，还要把保护范围扩大到所有文明。”
“那就写明白，别绕，老人家愿意批就批，不愿意批也得告诉你们原因。”
“他未必会回复文字。”
“那是他的事，你们先把该汇报的汇报到位，退休领导也是领导，不能要求人家二十四小时在线。”
老周摘下老花镜，把通讯页面推远。
“还有，结尾别写请批示，这三个字一放上去，人家退休都退不安生，写请予确认就行。”
杨小锐将这条意见录入备注栏。
“周叔，社区六十二名志愿者的大会报名表，我下午给您回执。”
老周马上坐直了些。
“都批了？”
“先审材料，超过一页纸的申请，可能看不完。”
“你这丫头怎么现学现用，报名表是统一模板，多出来的是个人经历！”
通讯画面关闭前，老周还在要求给退休人员保留志愿岗位。
杨小锐把音量关掉，重新打开工作汇报。
“开头三句话，第一句写地球已完成图书馆继承。”
“加上集体继承，不能让老人家以为我个人拿了钥匙。”
“第二句，六十七个火种文明已经全部获救，银河和平公约完成签署。”
“第三句，恒常系统历史问题已查明，保存舱里的孩子也找到了亲族来源。”
杨小锐写完，开始处理请示事项。
“现申请取消恒常系统第一条准则，保留第二条准则，并将生命保护范围调整为全部文明，请原始管理权限持有者予以确认。”
她读完一遍，又删掉了申请两个字。
“他没有现任职务，改成请教更合适。”
“同意，结尾感谢他留下后门，也感谢他保存那些火种。”
“还要感谢他修长征一号吗？”
“别写，写了等于告诉他，我们查出了那六小时，老人家以后路过船坞都得绕路。”
杨小锐把锦旗照片放进附件首页，再将技术报告和风险评估压缩成两个可选页面。
正文总计三百八十六字，标题也改成了《地球近期工作汇报暨一事请教》。
她核对完格式，终于按下保存。
“报告写好了，收件人没有公开通讯地址，也没有精神网络账号，怎么送？”
办公室门口传来两声提示，琴的凤凰链路已经接入。
“我可以将文稿转成精神脉冲，沿锦旗送达时留下的能量坐标传过去，但我无法确认他会不会接收。”
林川把最终版本开放给琴。
“只送报告，不读取花田，不靠近他的精神坐标。”
“明白。”
琴将文字转入凤凰链路，报告内容被浓缩成一段稳定的信息脉冲，锦旗照片排在正文末尾。
杨小锐看着发送页面，又补了一项备注。
“请勿回复纸质文件，避免暴露居住地址。”
林川看了她一眼。
“这个也要写？”
“退休老人的隐私保护，同样属于接待流程。”
“写得对，发吧。”
凤凰能量离开燕山基地，经过月球中继节点，转向火星花田。
远程画面里没有人影，维护站门口的锦旗也没有动，金色花仍旧开在北侧角落。
发送状态没有回执。
一分钟过去，琴没有催动第二次传输。
两分钟过去，杨小锐把重发按钮锁住。
第三分钟，花田远景中，那株金色花旁边又亮起一点金光。
紧闭的花苞打开，第二朵金色花在原地开放。
琴看着能量读数，开口说道。
“他看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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