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柔锦这一觉睡得极沉。
天大亮的时候，她睁开眼，看着头顶那根粗壮的房梁，脑子里清明得像刚用井水洗过。
去他娘的男人。
她从床上坐起来，利索地穿衣下地。
昨天夜里她想明白了。重活这一辈子，她有手有脚，有这间宽敞的院子，还有一身刺绣的好手艺，凭什么非得把后半辈子拴在一个不冷不热的男人身上？
袁松是好，身板结实，手艺好，上辈子还对她有恩。
可他既然不领情，既然宁愿给夏宜兰那个小骚狐狸好脸，也不愿意多看她一眼，那她还上赶着犯什么贱？
她白柔锦长得不差，腰是腰，腿是腿，又不是找不到男人，她犯得着在一棵树上吊死？
她走到水盆边，掬起一捧冷水泼在脸上，激得浑身一个激灵。
拿毛巾擦干脸，她对着镜子冷笑了一声。
男人可以不要，但夏宜兰那个贱人，这笔账今天必须算清楚。
敢当着她的面给她上眼药，敢在她看上的男人面前发骚，真当她白柔锦是泥捏的？
那个碍眼的贱女人夏宜兰，她一定要赶走。
凭什么偏要跟她作对是吧。
那就要撕破她那假惺惺的柔弱嘴脸，露出她的真面目来。
白柔锦气鼓鼓的，想着怎么让夏宜兰出丑丢个大脸。
她没像前几天那样精心打扮，随便挑了件半旧的粗布褂子，头发利落地挽在脑后，插了根木簪子。
这身打扮不招摇，但透着一股子随时能跟人干架的利落劲儿。
她坐在院子里，一边啃着昨夜的冷馒头，一边琢磨对策。
硬碰硬？不行。夏宜兰最会装柔弱，到时候一哭二闹三上吊，反倒显得她白柔锦泼辣不讲理。
直接揭穿她？也不行。她那点破事——跟她爹不清不楚这么多年——要是说出来，她爹得恨死她，而且这种事传出去，丢人的不只是夏宜兰，整个白家的脸都得丢尽。
得想个法子，让夏宜兰自己露出狐狸尾巴，让袁松亲眼看见她是什么货色。
白柔锦啃着馒头，眼睛渐渐亮起来。
有了。
她想起夏宜兰昨天在铁匠铺那副嘴脸，那嗲嗲的声音，那故意凑近的身子，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那眼神她太熟悉了，跟她看她爹时一模一样。
既然夏宜兰看上袁松了，那正好，她就给她这个机会。
让她抢，让她使出浑身解数去勾引。
然后——
白柔锦想着想着，嘴角弯起来。
她三两口把馒头吃完，拍拍手上的渣子，站起身。
今天，她非得把夏宜兰那张画皮扒下来不可。
白家离这儿不算远，白柔锦走得快，心里头的算盘打得噼里啪啦响。
夏宜兰昨天跟袁松约好了今天去拿锅，以那个女人的骚劲儿，今天肯定还会打扮得花枝招展地往铁匠铺钻。
白柔锦算准了时间，这会儿夏宜兰肯定已经出门了。
白柔锦的爹白春生正坐在堂屋，手里端着个紫砂壶，有一搭没一搭地嘬着茶水。
听见脚步声，白春生抬起眼皮，见是女儿回来了，眉头微微一皱：“柔锦？你怎么这早晚跑回来了？宜兰不是去你那边陪你了吗？怎么没跟你一起？”
白柔锦停在院子中间，故作惊讶地瞪大了眼睛：“爹，宜兰没在我那儿啊。我一早起来就没见着她人影，我还以为她回来看您了呢。怎么，她没回来？”
白春生放下紫砂壶，脸色沉了下来：“没回来。她昨天晚上就住在你那儿，今天一早能去哪儿？是不是去集上买菜了？”
“买什么菜啊。”白柔锦走上前，压低了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埋怨和担忧，“爹，我正想跟您说这事儿呢。宜兰姐这两天，天天换着花样地打扮。昨天一整天，她都在隔壁铁匠铺里待着，说是修锅。今天一早，天刚亮，她又换了身新衣裳出去了，我估摸着，又是去铁匠铺了。她莫不是看上了袁铁匠？别闹出幺蛾子来。”
白春生愣了一下，随即不悦地摆摆手：“胡说八道。她能看上个铁匠？那人不是有媳妇儿的？”
“爹，您还不信我？”白柔锦叹了口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我亲眼看见的！昨天她在铁匠铺里，跟那个打铁的袁松有说有笑的，凑得那叫一个近。宜兰姐穿得那么单薄，说话又嗲声嗲气的，总往人家跟前凑，村里人路过看见了，指不定在背后怎么编排咱们白家呢！”
白春生的脸色瞬间难看起来。
他虽然宠夏宜兰，但他骨子里是个极其好面子的男人，而且占有欲极强。
夏宜兰是他养在笼子里的金丝雀，怎么能跑到别的男人面前去卖弄？
“你别在这儿瞎咧咧！”白春生厉声呵斥，但底气明显不足，“宜兰不是那种人。我把她养大的，什么性子我不知道？”
白柔锦冷笑一声，“爹，您是真糊涂还是装糊涂？您知道昨天夏宜兰怎么跟袁松说话的吗？‘袁大哥，你真厉害’，那声音，我听了都觉得骨头发酥！爹，我可是您亲闺女，我能拿这种事骗您？我劝她，她还给我甩脸子，嫌我多管闲事。我是怕村里人说您没把她教好，对不起您兄弟，她的亲爹。”
“住口！”白春生猛地站起来，紫砂壶重重地磕在旁边的石桌上，溅出一滩茶水。他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一双冒火的眼睛死死盯着白柔锦，“你说的都是真的？”
“是不是真的，您自己去看看不就知道了？”白柔锦毫不退缩地迎着他的目光，“铁匠铺离我那儿就几步路。这会儿她肯定还在那儿。爹，您要是觉得我冤枉了她，您就跟我走一趟。要是她规规矩矩的，我回来给她磕头赔罪！要是她真干了什么不要脸的事，您也别怪我这个做女儿的没提醒您！”
白春生咬了咬牙，腮帮子上的肉直哆嗦
他脑子里突然闪过前几天夏宜兰执意要搬去陪白柔锦住的情景。当时夏宜兰说是心疼柔锦一个人住不安全，非要去照顾。
他当时还觉得这女人懂事体贴，事事为他着想。
现在回想起来，那宅子旁边，可不就是袁松的铁匠铺吗！
难道这贱人真的是冲着那个年轻铁匠去的？
白春生越想越觉得心里像长了草，一股邪火直冲脑门。他猛然站了起来，大步往外走：“走！我倒要看看，她到底在搞什么名堂！”
白柔锦看着白春生怒气冲冲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笑意。
她立刻跟了上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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