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一早,天刚蒙蒙亮。
白家大门就被拍得震天响。
来传话的是白春生花钱雇的短工。
“白姑娘,你爹说了,家里要办喜事缺人手,让你赶紧回去帮忙!”
白柔锦正在院子里帮姜老太太熬药。
听到这话,不禁眉头一皱,帮忙?
那对狗男女的事,她躲都来不及,还去帮忙?
不过,白春生就只有她这个亲生女儿,夏宜兰明面上也是她的姐姐。
她要是不去,指不定他俩怎么在村里编排她有多薄情寡义呢。
白柔锦想到陈昕,叹了口气。
只得换了一身颇为喜庆的衣裳,磨磨蹭蹭回到白家。
到了白家,院子里已经是一片红火。
窗户上贴着大红喜字,屋檐下挂着红灯笼。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白春生自己要娶媳妇呢。
白柔锦冷眼看着这一切。
夏宜兰非要跳那个火坑,她已经尽力劝过了。
人家不领情,还反咬一口。
那她就只能尊重他人命运了。
“帮着收拾收拾,你姐姐要嫁人了,你也不早点回来帮忙,还要我叫人去找你来。”
白春生一脸不悦,好像白柔锦做了多大的恶事一般。
白柔锦想回嘴,想想算了,到底是夏宜兰大喜的日子。
懒得吵了。
她拿起扫帚,默默地开始扫院子。
白春生今天穿了件崭新的青色长衫,头发梳得油光水滑。
他背着手,在院子里踱着方步,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他现在的心情好得快要飞上天了。
一想到王寡妇那滚圆丰满的身段,他心里就直痒痒。
初八!
只要熬到明天,把夏宜兰这个瘟神送走,不在跟前碍眼,他就彻底地安心了。
他和夏宜兰的丑事再也没人会知道,夏宜兰也没法缠着他。
而他和王寡妇,今后还要再生个儿子,这一生再也没有遗憾。
“柔锦啊,那边的地还没扫干净,再扫扫!”
白春生指着墙角大喊。
“还有那桌子,拿抹布擦亮堂点!别让人家陈家来迎亲的时候笑话咱们!”
白柔锦没搭理他,自顾自地干活。
正房里,夏宜兰正坐在炕上给自己绣小衣。
听到外头白春生的声音,她气得把针狠狠扎在布上。
这老东西!
有了新欢就不要旧爱了!
前些日子还在她身上快活,现在就巴不得她赶紧滚蛋。
等她嫁进陈家,第一件事就是回来显摆!
她要让白春生看看,她夏宜兰离了他,照样能过上好日子!
还有白柔锦那个小贱人。
居然还跑来假惺惺地劝她不要嫁。
呸!
分明就是嫉妒她找了个好人家!
夏宜兰越想越得意,嘴角忍不住往上翘。
陈昕长得俊俏年轻,听刘媒婆说,家里还有房屋田亩,她嫁过去做正头娘子,还不是妥妥享福?
岂不是比跟着白春生这不明不白的好上百倍。
就在她做着美梦的时候,院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接着就是一阵惊慌的声音:“哎哟喂!我的老天爷啊!这可怎么活啊!”
刘媒婆连滚带爬地冲进院子,头发乱蓬蓬的,鞋都跑掉了一只。
白春生正端着茶杯喝水,被她这一嗓子吓得手一哆嗦。
茶水全洒在了新衣裳上。
“刘婶子,你号什么丧!大喜的日子,你存心触霉头是不是!”
白春生怒喝道。
刘媒婆一屁股瘫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喊道:“白老爷!出大事了!天大的事啊!”
“陈家……陈家那个相公,没啦!”
院子里瞬间鸦雀无声。
白柔锦手里的抹布“啪”的一声掉在地上。
没啦?
陈昕死了?
这怎么可能!
上辈子陈昕明明活得好好的,怎么这辈子突然就死了?
白春生愣了足足有半刻钟,才猛地反应过来。
他几步冲上前,一把揪住刘媒婆的衣领。
“你个老虔婆胡咧咧什么!什么叫没啦?人明天就要来迎亲了!”
刘媒婆叹气道:“真没啦!我哪敢拿这种事开玩笑啊!”
“昨晚陈相公去镇上的赌场玩,不知道怎么跟人争了几句,几个人打了起来,陈相公本来身子就虚,被人在肚子上踹了一脚。”
“当场就吐血了!大夫还没请到,人就咽气了!”
“咣当!”
正房的门被猛地撞开。
夏宜兰披头散发地冲了出来,双眼通红,满脸癫狂。
“你撒谎!你骗人!他怎么会死!他明天就要八抬大轿来娶我了!你敢咒他!”
刘媒婆连连摇手:“这是老婆子给你们做的媒,说的亲,咒他对我有甚好处?陈公子真的没了,没了。”
夏宜兰脚一软摔在地上,不可置信地连连摇头:“不可能!你骗人,你是骗人的!”
刘媒婆指着夏宜兰怒道:“我骗你个头!”
“陈家老太太哭得晕死过去好几回!”
“人家放话了,说你是个扫把星!还没进门就把男人克死了!”
夏宜兰浑身一软,彻底瘫在地上。
白柔锦站在一旁,看着夏宜兰这副惨状,心里也不知道是啥滋味。
但还是暗暗为她感到庆幸。
这就叫恶人自有天收。
陈昕那个烂人,死在赌场里,真是死得其所。
只是没想到,这报应来得这么快。
白春生的脸色铁青,难看极了。
他现在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晦气!
太他娘的晦气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白家又出了个克夫的扫把星,他以后还怎么在村里抬起头?
王寡妇要是知道夏宜兰嫁不出去,还会愿意嫁给他吗?
自己到底是做了什么孽哟,白柔锦嫁过去就死了男人,这夏宜兰还没嫁过去,又死了男人。
真是倒霉透了。
此时,门外已经围满了看热闹的街坊邻居。
大家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哎哟,听见没?克死人了!”
“这夏宜兰看着水灵,没想到八字这么硬。”
“陈家那后生这么年轻就这么没了,真是造孽啊。”
刘媒婆见事情闹成这样,也不敢多待。
她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屁股上的土。
“白老爷,那陈家那边……还要你去给个说法呢。”
“毕竟这亲事是你点的头,人家要退聘礼。”
白春生一听要退钱,心疼得直抽抽。
“退什么退!凭什么退!他儿子游手好闲,沾染恶习,在赌场跟人斗殴死了,害了我女儿,还敢要我退聘礼?”
“你告诉陈家,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
刘媒婆撇了撇嘴,灰溜溜地跑了。
白春生烦躁地抓了抓头发,转头看向白柔锦。
“看什么看!还不赶紧把院子打扫干净!”
“把这些红字红灯笼全给我扯了!晦气!”
白柔锦懒得理他,放下扫帚。
“爹,既然喜事办不成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姜奶奶那边还等着我熬药呢。”
说完,她头也不回地走出了白家大院。
走在回家的路上,白柔锦觉得连空气都变得清新了。
压在心头的那块石头,终于彻底粉碎。
陈昕死了。
夏宜兰成了克夫的扫把星。
上辈子的仇,这辈子老天爷替她报了。
接下来的日子,她只要安心跟着姜奶奶学医,把妙娘的腿治好。
然后跟袁松好好过日子,她这辈子就没啥遗憾了。
至于白家那些烂摊子,就让白春生和夏宜兰互相折磨去吧。
反正他们俩,谁也别想好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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