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柔锦被掐得喘不上气，脸憋得通红，双手拼命去掰那只手。
男人的手指铁钳一般，纹丝不动。
“你是谁？”
男人的声音沙哑干涩，透着极度的虚弱。
手上的力道却大得惊人。
姜老太太站在旁边，不慌不忙地从袖子里摸出一根银针。
对着男人手臂上的麻穴，毫不客气地扎了下去。
男人的手臂猛地一麻，力道松懈。
白柔锦趁机挣脱出来，捂着脖子剧烈地咳嗽。
男人重新倒回床上，大口喘着气，死死盯着白柔锦。
“少动肝火。”
姜老太太把银针拔出来，慢条斯理地擦了擦。
“我们要是想害你，你那令牌早就交到衙门换赏银去了。”
男人的防备褪去了一些。
他打量了一下四周。
普通的厢房，药味很浓。
面前是一个老太太，和一个捂着脖子咳嗽的年轻女子。
“这里是哪？”
“南淮镇，百草点心铺。”
白柔锦咳顺了气，揉着脖子上被掐出的红印子。
“你这条命是我们捡回来的。你要是再乱动，伤口崩开，大罗神仙也救不了你。”
秦夜闭上眼睛，感受了一下身体的状况。
伤口被处理得很干净，药效也开始发作。
他重新睁开眼，看向白柔锦。
“多谢。”
声音依然沙哑，但没了刚才的敌意。
白柔锦站起身，把地上的碎瓷片踢到一边。
“谢就免了。等你伤好一点，赶紧走人。我们这小庙，容不下你这尊大佛。”
秦夜没接话。
他盯着屋顶的房梁，胸口微微起伏。
过了半晌，他突然开口。
“我饿了。”
白柔锦愣住了。
这江洋大盗，心倒是挺宽。
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第一件事居然是喊饿。
姜老太太扑哧一声乐了。
“小命儿可真大。但不宜多吃。锅里有粥。柔锦，去给他盛一碗。”
白柔锦没好气地瞪了床上的男人一眼，转身出了屋子。
除夕夜。
外头爆竹声响成一片，震耳欲聋。
屋里烧着炭盆，暖烘烘的。
桌上摆了几个菜，一条红烧鱼，一碟酱牛肉，一碗炒鸡蛋，一盘青菜，还有一盆热气腾腾的饺子。
秦夜靠坐在床头。
伤口恢复得极快。
才短短两天，他已经能自己坐起来了。
白柔锦端着一碗饺子走进来，放在床头的矮几上。
“猪肉白菜馅的。趁热吃。”
秦夜拿起筷子，夹了一个饺子送进嘴里。
皮薄馅大，汁水丰沛。
他一口气吃了大半碗。
“手艺不错。”
白柔锦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吃饱了就赶紧养伤。过了年初五，你就得走。”
秦夜放下筷子，看着她。
“外头到处都是抓我的官差。我现在出去，就是送死。”
“那也比连累我们强。窝藏钦犯，要杀头的。”
秦夜低低地笑了一声。
“你怕死？”
“废话。谁不怕死？”
白柔锦白了他一眼。
“我这铺子生意刚有起色，我还想多赚点钱，买大宅子呢。”
秦夜靠回枕头上，双手垫在脑后。
“那批官银，不是我偷的。”
白柔锦喝茶的动作顿住了。
“海捕文书上写得清清楚楚，就是你。”
“有人栽赃。”
秦夜的声音冷下来。
“我确实去了知府衙门，也确实剃了那狗官的胡子。但银子，我一分没动。”
白柔锦放下茶杯。
“那你来南淮镇干什么？”
“找人。”
“找谁？”
秦夜偏过头，看着窗外明明灭灭的烟火。
“找一个能帮我洗清冤屈的人。”
白柔锦没再问。
江湖上的事，她不想管，也管不了。
她只想安安稳稳地过日子。
“初五。”
白柔锦站起身，把空碗收走。
“初五一早，我把后门打开。你从哪来的，回哪去。”
秦夜看着她的背影，没有出声。
大年初一。
雪停了。
太阳出来，照在积雪上，晃得人睁不开眼。
白柔锦正在院子里扫雪。
前头铺子的门板突然被人拍得震天响。
“开门！官府办案！”
白柔锦手里的扫帚掉在地上。
她转头看了一眼东厢房。
房门紧闭。
拍门声越来越急促，夹杂着官差的怒喝。
“再不开门，我们可就砸了！”
白柔锦深吸了一口气，拍了拍身上的雪，快步走到前头。
卸下门板。
门外站着四五个带刀的捕快。
领头的捕头一脸横肉，手里拿着一张画像。
“见过这个人没有？”
捕头把画像抖开，凑到白柔锦眼前。
画像上的人，剑眉入鬓，鼻梁高挺。
正是躺在东厢房里的秦夜。
白柔锦盯着画像看了一会儿，摇了摇头。
“没见过。差爷，我们这是正经点心铺，过年关着门呢。”
捕头冷哼一声。
“有人举报，说看见一个受了重伤的男人，进了你们这条巷子。搜！”
几个捕快推开白柔锦，大步跨进铺子。
直奔后院而去。
白柔锦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她跟在捕快后头，手心里全是冷汗。
东厢房的门被一脚踹开。
捕快们冲进去。
白柔锦闭上眼睛，等待着即将到来的拔刀声。
然而。
屋里静悄悄的。
“头儿，没人！”
白柔锦猛地睁开眼。
床铺整整齐齐，连一丝褶皱都没有。
半个时辰前还躺在床上喊疼的男人，凭空消失了。
捕头在屋里转了一圈，狐疑地看了白柔锦一眼。
“真没见过？”
“真没见过。”白柔锦面不改色。
捕头挥了挥手。
“走！去下一家！”
官差们呼啦啦地退了出去。
铺子重新恢复了安静。
白柔锦靠在门框上，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腿一软，差点滑到地上。
屋顶上。
一片瓦片轻轻合上。
秦夜趴在横梁上，看着底下惊魂未定的女人。
伤口因为刚才的剧烈动作，又渗出了血。
他扯下一块布条，随意地缠在腰上。
这女人，胆子倒是不小。
这南淮镇，似乎比他想象的要有趣得多。
他闭上眼，把呼吸放缓，隐没在屋梁的阴影里。
底下的白柔锦站直身子，拍了拍胸口。
“算你跑得快。”
她嘟囔了一句，转身去灶房准备早饭。
日子还得过。
至于那个大盗，最好这辈子都别再碰见。
她不知道的是。
那个大盗，此刻正躺在她的屋顶上。
等着吃她的早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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