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时，易京楼主楼内的决战，也到了最后关头。
“放箭！”
公孙瓒且战且退，已经退到了第六层，最后一层是自己妻妾居住之地。
不出意外的话，今晚怕是要交代在这里了，幸好公孙续被自己派到了右北平镇守。
“公孙瓒，”颜良和麴义顶着重盾，甲胄上全是刀痕箭孔，“你已经退无可退了，还不快快放下兵器投降？”
“我呸！”
回答颜良的，是一支弩箭，从公孙瓒身后射来，擦着颜良耳廓飞过，钉在柱子上。
“找死！”
两人又战至一处，颜良扔掉盾牌，举起大刀就劈，势大刀沉，每一刀都带着风声；
而公孙瓒剑法狠辣，专挑咽喉、眼睛、甲胄缝隙刺来。
但可惜，单打独斗，公孙瓒哪里是颜良的对手，二十回合后，剑被震飞，虎口崩裂，血顺着手腕往下流。
“死来！”
颜良刀锋劈下的瞬间，几名白马义从扑上来，用身体挡住这一刀。
那刀锋砍碎骨头的声音，都清晰可闻！
“主公快退！”
几名白马精锐拖着公孙瓒就往后退，退到楼梯处，公孙瓒用左手举着配剑，仍然大声怒骂…
“尔等勾结异族的畜生，也配让本将军投降？”
一句句骂得麴义脖子都气粗了，“哼，冥顽不灵，先登营，放箭！”
嗖嗖嗖！
公孙瓒躲避不及，胳膊上再次中了一箭，身边的白马精锐也只剩下四五十人了。
呼～呼～
退守楼梯的公孙瓒，看了眼身后的第七层，里面无人惊慌出声；
楼下，颜良的大刀还在滴着自己和白马义从的血，麴义的先登营箭矢也已再次上弦；
而自己身边仅存的四十多名白马精锐，每个人的铠甲破碎，面染血污，却无一人眼神退缩。
大势已去！
罢了罢了，抵抗已是无用，公孙瓒低声吩咐副将，“去准备火种！”
“主公，六七层已备妥火油。”副将声音嘶哑，却异常平静。
“好！”
公孙瓒点头，看着颜良、麴义，不再是苦大仇深了，“都住手吧，不用尔等动手，本将军自会戕首！”
麴义皱眉，挥挥手命弓箭手再进三步，冷笑出声，“成王败寇，公孙瓒，哪能这么便宜了你？来人，放…”
“且慢！”
公孙瓒一声暴喝打断他，踉跄地向前两步，竟吓得前排袁军齐齐后退，“我公孙瓒镇守幽州二十载，在此拒乌桓、破鲜卑、斩匈奴首级逾千！”
“尔等胸膛里若是还流着炎黄血脉，就会发现脚下的每一寸土地，都是本将军用汉家儿郎的鲜血铸就。可现在，尔等手中的刀箭，却要替胡虏开路吗？”
“……”
楼内一片死寂，先登营将士面面相觑，谁都不愿意放箭，颜良和麴义也愣住了…
半晌，麴义深深地看了眼公孙瓒，这才举手示意，让将士们放下弓弩，慢慢退下去。
见两人率军离开，公孙瓒扔下兵器，整理了一下衣甲，语气平静，“点火！”
嗤，火星坠入油泊。
橙红色的火浪瞬间从地板、墙壁、梁柱的每一个缝隙中喷涌而出，吞没了第六层与第七层的交界。
“众将士！”
四十多名白马义从齐刷刷地单膝跪地，在火海中向公孙瓒行最后的军礼…
“义之所至，生死相随！”
……
大火很快就吞没了易京楼。
“主公快看！”
一名亲兵惊呼，袁绍正在楼外百步处，与审配、郭图商议一会儿的撤退事宜，闻言抬头。
只见易京楼六七层窗口同时喷出熊熊烈焰，火舌直窜夜空，将半个易京照得如同白昼。
热风裹挟着灰烬飘到脸上，竟有些烫人。
“公孙瓒…可为英雄也！”袁绍喃喃道，眼中映着跳动的火光。
有那么一瞬间，袁绍恍惚一阵，似乎看见的不是易京楼，而是未来的自己——
困守孤城，四面楚歌，最后只能选择同样的结局。
嘶，这么想着，后背陡然升起一股寒意，袁绍连忙摇摇头。
“报——！”
一骑探马疾驰而来，翻身下马，“主公，西门、南门遭袭，刘军带着攻城云梯正在猛攻城墙。”
“知道了，”袁绍点点头，刘备终于还是发现了。
城内的动作本就没指望能瞒过刘备，只是希望他晚一点发现罢了！
现在物资已经搬得差不多了，易京楼前三层快被搬空了。
“主公，快撤吧，两门只有数千兵马，挡不了刘备多久的。”
从易京楼上下来的颜良，浑身血污，脸色熏黑。
“传令，”袁绍咬咬牙，“全军从东门撤退，急行军敢往白檀。”
“喏！”
袁绍带着众人刚要离开，麴义以及身后的先登营却没有动弹，麴义单膝跪下，抱拳，“主公！”
“嗯？麴义，怎么了？”袁绍皱眉，以为他又要出什么幺蛾子。
“主公，自我军与刘备大战以来，不停败退，十里之后又十里，十里之后又十里，都快五百里了，主公！”
“嗯？”
“咳咳，”麴义咳嗽一声，“南门尚在掌控，但撑不了多久。主公要前往乌桓，刘备必然追击，末将愿率先登营，亲自为主公断后！”
闻言，袁绍以及身后的众人都愣住了…
果然是那个执拗不合群的傻子，明明有充足的时间撤退，却不愿意一起。
只有颜良似乎明白了什么。
而袁绍则不解道，“麴义，你不想追随于我了？”
“主公快走吧，再晚就来不及了。”
麴义并没有解释，起身对着颜良说道，“快护送主公离开，我会拦住所有追兵的！”
“麴将军…保重！”
颜良督促主公出发，第一次认真的朝麴义抱拳。
或许是刚才公孙瓒的话，刺激到了麴义，让他宁死也不愿去勾结异族吧！
与此同时，易京楼上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第七层梁柱彻底垮塌，带着漫天火星轰然坠落。
袁绍上马时回望了一眼，只见烈火中的易京楼如同一个巨大的火炬。
又回头看了眼麴义，嘴唇动了动，最后只能叹息一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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