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州，襄阳城外
程昱掀帘进帐时，曹操正在煮茶，小炉上的陶罐咕嘟作响，茶香混着药味…
“仲德来了，”曹操头都没抬，“快坐！”
程昱在对面坐下，接过曹操递过来的茶，放在案上…
“据可靠情报，刘景升昨夜子时三刻断的气。”
“然后蒯越等人秘不发丧，蔡瑁也调集重兵进城，襄阳四门戒严！”
呼，曹操吹了吹茶沫，“四门戒严？呵呵呵，这是防着谁呢？”
“自然是防主公呗，”程昱直言不讳，“还有刘琦，之前刘琦被分配到江夏，此刻应该快马加鞭地在往回赶。”
区区刘琦，曹操笑了，端起茶碗抿了一口，“那就让他防吧，我们按照原计划，去吊唁！”
次日一大早，晨霜未消，蔡瑁就身着犀皮甲，按着佩剑，来到了襄阳城头。
远处，扬尘而来的五百骑，列成整齐的方阵，马蹄踏在冻土上，沉闷如雷。
早就有斥候来报，驻守宜城的曹操率五百兵马回来了…
“将士们，把城门都给我看好了，闲杂人等，通通不得入城！”
这也不怪蔡瑁紧张，他昨日便接到探报，曹操可不止带了五百骑兵，麾下数万兵马似乎也动了。
任谁都看得出来，他肯定是想趁主公新丧，要来谋夺襄阳城，乃至整个荆州。
吁！
数百骑令行禁止。
曹操身着素服，面容憔悴，眼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悲戚，看了眼紧闭的城门，又望向城头…
“德珪兄，别来无恙啊！”
来者不善，蔡瑁眉头拧成一团，俯身朝城下喊道…
“曹孟德，你不驻守宜城，防备袁术、吕布，却擅离职守，带兵来我襄阳城下，意欲何为？”
说到擅离职守和带兵这几个字的时候，蔡瑁声音压的很重，双眼死死盯着曹操。
曹操闻言，勒马向前几步，声音沉了些，却依旧能清晰地传遍城头…
“德珪兄这话问得蹊跷，刘公收留我曹操于危难之际，待我不薄，如今他突然离世，死得不明不白。”
“而我身为受恩之人，怎能不来襄阳看一看？莫非这襄阳城，如今连故人吊唁都不许了？”
听到这话，城头上的一些将军面面相觑，眼里带着几分探究。
而那些将士则有些骚动，私下窃窃私语不停…
主公之前还能跑能跳，那日就吃个饭的功夫，突然暴毙了。
这种猝死之事本就透露着诡异，军中早有流言，此刻被曹操点破，难免人心浮动。
“简直一派胡言，”蔡瑁脸色一沉，厉声喝问，“主公是因病辞世的，何来不明不白之说？”
“再说，你身处宜城，怎么会知道的比我还清楚？曹孟德，你最好不要让我查出来什么！”
刘表中毒之事，只有寥寥数人知晓，哪怕曹操不在襄阳，也有人怀疑他有问题。
最起码蒯越就认为曹操有嫌疑！
“我怕什么？都说了我对刘公感恩涕零，真心来吊唁的。还请德珪兄打开城门，放我进城祭拜刘公。”
“祭拜需要带这么多兵马吗？若让你一个人进城，你敢吗？你敢我就敢打开城门。”
蔡瑁又不傻，曹操那些骑兵个个精锐，放他进城肯定会趁机作乱，夺取襄阳。
“我确实不敢，所以才带了这么多骑兵。”
如此坦荡，倒是让蔡瑁放下不少戒备，“曹将军，如今北边袁术虎视眈眈，吕布也蠢蠢欲动。”
“宜城乃荆州北门户，你擅自离开，若敌军来犯，谁来抵挡？还请曹将军速速引兵回去，勿要在此生事！”
“回去？”
曹操眼神里闪过一丝讥讽，“德珪兄说得轻巧，我驻守宜城数月，粮草早已告急，军中将士连饱饭都吃不上，如何抵挡袁术、吕布大军？”
“此番前来，一来是吊唁刘公；二来，也是想向襄阳借些粮草，好让我安心把守宜城，替荆州抵御强敌。”
蔡瑁闻言，心中盘算…
这宜城确实粮草匮乏，曹操此言未必是假，但如果让他开门放曹操进城，却是万万不能的。
“粮草之事好说，我让人给你筹备，你且后退三十里。待粮草备齐，自会有运粮车送往。”
“后退三十里？”
曹操眉头一挑，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满，“德珪兄未免太提防我了。”
“我不过是来吊唁刘公，借些粮草，又不是要攻城略地？”
“再说了，军中将士早已饥寒交迫，再退三十里，怕是要折损不少人手。”
“不如这样，我让麾下兵马在城外扎营，我只带一百人进城吊唁刘公，顺带取了粮草便走，你看如何？”
一百人，应该构不成威胁，蔡瑁正要答应，身后传来一个沉稳的声音。
“德珪，不可！”
蔡瑁回头一看，原来是蒯越，正在一旁打量着城下的曹操。
“此人素有雄才，且野心勃勃，如今主公新丧，局势未稳，若让他进城，恐怕会有变数。”
嗯？曹操看见蔡瑁转头，随后也看见了蒯越，“异度先生来了？”
“我都说了，刘公收留，我感激不尽。如今他离世，我只想进城吊唁一番，借些粮草应急，别无他求！”
“你说德珪兄如此提防我，是不是心中有鬼？”
“呵呵，曹将军多虑了，”蒯越面色平静，“襄阳乃荆州治所，主公新丧，城中事务繁杂，不便外人入城。”
“粮草之事，我等自会筹备，还请将军告知所需数量，我等尽快凑齐，送与将军。”
“……”
曹操沉吟片刻，仔细斟酌措辞，“我麾下将士加上宜城守军，共计五万余人，此番需借粮草十万石，另外再添些箭矢、药品，还望先生与德珪兄成全！”
“什么？十万石？”蔡瑁忍不住惊呼，脸上满是不可置信。
“曹操，你是真敢狮子大开口啊，十万石粮草，襄阳城中都没那么多！”
“就算你有五万人，每月所需粮草不过一万多石，你这一开口便是十万石，分明是图谋不轨！”
“……”
蒯越也是眉头紧锁，这曹操怕是不好打发了。
不是不敢与曹操开战，而是后面还有刘琦，一旦陷入内战，荆州就完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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