敢这么埋汰主公刘璋，张松心里顿时一咯噔，抬头看向法正，“孝直，你……”
“我问你，”法正声音压得很低，却字字有力，“如果下次张鲁继续威胁索要粮草，主公给是不给？”
“应该…会给吧！”
两人心里都清楚，不是应该，是肯定会给。
“那假如下下次还要，即便益州家底再厚实，也经不起这么折腾吧？”
“难不成我等还要眼睁睁地看着主公，将整个益州拖进万劫不复的境地？”
法正的眼神锐利如刀，直直盯着张松，语不惊人死不休…
“既然主公靠不住，那我等身为益州臣子，自然不能看着西川灭亡，何不为西川寻找另一条出路？”
轰隆！
这话像一道惊雷，直接在张松耳边炸开，当即坐直身体，眼睛瞪得滚圆，看着法正，半天说不出来话…
显然，张松被这个大胆的想法彻底惊住了。
而法正也没有回避他的目光，两人就这么平静地对视…
堂里一片死寂，良久，张松才慢慢回过神，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紧。
“另谋出路？孝直，这可是背主行为，大逆不道啊！你不是在开玩笑吧？”
“你看我像是在开玩笑？”法正淡淡反问。
呃，张松一时语塞，确实不像！
现在的张松还没攒够失望，从没往这方面想过。
呵呵，法正轻笑一声，“自古良禽择木而栖，贤臣择主而事！”
“主公昏庸软弱，保不住疆土，更护不住百姓，我等跟着他毫无建树，说不准还会连累西川千千万万的百姓。”
“与其这样，不如寻找一明主，让他入主益州，保境安民，让西川免受战乱之苦。”
话糙理不糙！
张松沉默下来，手指反复摩挲着茶杯边缘，脑子里飞快盘算着…
自己走遍西川，比谁都清楚益州的富庶和险要，一将无能，累死三军！
刘璋确实不是一个明主，自己心里也清楚，只是背主改换门庭，这个做法太大胆、太惊世骇俗，连想都不敢明着想。
“那依孝直看，天下这些诸侯，谁可担得起这个位置？”
想开之后，张松心里冒出一个名字，想听听法正的看法是否与自己一致。
“天下间就那几个人，”法正沉吟片刻，缓缓开口，“先说荆州曹操，生性多疑狠辣，半点仁义不讲。”
“看看蔡瑁他们的下场就知道了，引他入蜀，我等根本没有立足之地，绝对不能选；”
“再看江东孙策，虽然占据长江天险，但势力只在江东，和益州相隔千里，远水解不了近火。”
“而且孙家世代只想割据江东，根本没有入主西川的心思，也没那个实力；”
“关中的韩遂、张济，手下将领互相不和、自相残杀，就是一群草莽匹夫，胸无大志，也没有仁德。”
“引他们进来，比引张鲁还要可怕，纯粹是引狼入室；”
嗯，张松听得连连点头，这些诸侯他也逐一考量过，确实没有一个值得托付益州。
“最后就只剩下刘备了！”
法正眼里透露出明显的期待，“他现在是北方七州之主，手握三十几万大军，麾下谋臣猛将数不胜数，势头无人能挡。”
“况且此人一直以仁德闻名，对待下属宽厚，百姓真心归附，如果请他入蜀，一定会善待益州百姓。”
“更重要的是，刘备也是汉室宗亲，益州交到他手上，不算背叛主公，反而算是重归汉室正统，远不是曹操、孙策之流可比的。”
和自己想的一样，张松心里认同，主要是金子和屎一目了然。
去年，刘备大败吕布、袁术联军，捷报传到成都，刘璋看了都叹气，朝中大臣也私下议论。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刘备早晚是要一统天下的！
“只是…刘备远在邺城，中间还隔着曹操的荆州、张鲁的汉中，怎么可能轻易拿到益州？”
“所以需要你我，需要熟悉益州地形、人情、兵力部署的人，为他铺路。”
好家伙，张松这才反应过来，法正绝对有这念头很久了，主意都打到自己身上了。
“需要你亲自去考量，”法正一字一顿，“如果我们主动归顺，献上益州，就是开城首功。刘备为人宽厚，绝不会亏待你我，更不会亏待益州百姓。”
嘶～
张松倒吸一口凉气，“这件事…太大了。”
“我相信你！”
“一旦泄露，你我两家都要被满门抄斩。”
“我相信你！”
“让我想想，”张松起身来到窗边，推开一条缝隙，冷风灌进来，混乱的大脑清醒不少。
转头看向法正，确定对方并非一时戏言后，张松心里最后的那点犹豫，也烟消云散了。
“既然孝直你这么说了，我就信你这一回。”
“主公暗弱无能，根本不值得辅佐，益州百姓，不能再受战乱之苦！”
“我愿意亲自去邺城面见刘备，看看这位汉室宗亲，是不是真像传闻中的那样仁德宽厚，是不是真配得上入主益州。”
“如果他确实是明主，我就把益州的山川地形、兵力布防全部画成地图献给他，引他率军入蜀，取代刘璋，保住西川太平！”
“如果他只是徒有虚名，我就立刻返回益州，再做打算，绝不能耽误益州大事。”
“好，”法正也起身，来到张松面前，“子乔能有这般胆魄，实在是益州之幸！”
说完，还对着张松深深一揖，“我果然没看错人，子乔高义！”
张松连忙拦住他，苦笑着摇摇头，“什么高义，我只是不想看着益州陷入死循环，只是益州这边…”
“放心交给我！主公那里我会尽量周旋拖延，但你必须尽快，益州…拖不起了。”
“还有，此行路途遥远，张鲁又陈兵关外，一路艰险，你要多加小心，避开关隘盘查，隐秘前行，千万不能暴露行踪。”
“放心，”张松重重点头，“我在西川行走多年，山川道路早已烂熟于心，一定能平安抵达邺城。”
是夜，法正站在门口，看着张松走进夜色，背影消失在长街尽头，久久没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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