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驿馆后院一片寂静！
张松正睡得香，梦里他站在益州的城门楼上，俯瞰着脚下的山川城池…
忽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响起，“先生？先生？快快请起！”
嗯？张松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睛，坐起来的时候头还是晕乎乎的，顿时没好气地朝门外大喊…
“搞啥子，何事如此惊慌？”
“先生，好像是君侯大人来了，就在楼下。”
“……”张松愣了愣，脑子还没完全清醒。
君侯大人？哪个君侯？
等等，刘备？！
张松猛地一个激灵，从床上弹了起来，光着脚冲到窗边，推开窗户往下一看…
驿站门口正站着一人，身着素色锦袍，腰悬玉带，身形挺拔，面如冠玉，正是刘备。
其身后跟着两名亲卫，无仪仗无盛气，却自带一股扫平北方、囊括四海的气度，静静地站在那里，周遭的晨雾都避开而走。
嘶，张松倒吸一口凉气，也顾不上穿鞋了，转身就往楼下跑去。
身后传来随从的惊呼，“先生，穿鞋啊，您的鞋！”
张松哪里还顾得上穿鞋，直接一口气冲到楼下，奔出驿馆大门，赤脚站在青石板上，对着刘备深深一揖…
“益州别驾张松，拜见君侯！不知君侯驾临，有失远迎，死罪死罪！”
“子乔…子乔这是做什么？快快请起！”刘备上前扶住他，说到这个名字的时候还顿了下…
对方要是姓吕就好了，可以一起看母猪排队掉进河里。
“多谢君侯！”张松直起身，这才意识到自己还光着脚，脸上微微发烫。
正要说什么，随从已经提着鞋追了出来。
没想到刘备却不嫌脏，接过鞋，蹲下身子，将鞋放到张松脚边。
“子乔先穿上鞋，晨露重，石板湿滑，小心滑倒！”
“……”
低头看着蹲在自己面前的刘备，又看着他亲手将鞋摆正，站起，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笑意，张松心头一热…
一个堂堂北方霸主，天下间最强大的诸侯，在给自己摆鞋，这是何等的礼贤下士？
张松连忙弯腰穿好鞋，又是深深一拜，“君侯折煞在下了！松何德何能，敢劳君侯亲自等候？”
“呵呵，子乔远来是客，备身为地主，理应相迎！”
说完，刘备伸手虚引，“走吧，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随我回府，咱们慢慢聊。”
“多谢君侯，君侯先请！”
张松点头，跟在刘备身后，进入早已备好的马车。
车轮滚动间，马蹄哒哒哒！
沿途，张松透过车帘缝隙，看向外面渐渐苏醒的街道，心中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感觉…
自己在益州任职多年，见过的官员不计其数。
那些人对他的态度，要么因为他其貌不扬而轻视；要么因为他兄长是太守而客气；要么因为他颇有才名而敷衍。
从来没有人，像刘备这样！
亲自迎接，亲手放鞋，说话时目光温和，态度诚恳，没有半分枭雄架子。
这样的人，自己只在书里见过，张松收回目光，轻轻呼了一口气…
……
平原侯府，庄重典雅，雕梁画栋之间，桑树、柳树沿着流水回廊。
廊下的将士执戟而立，肃穆却不森严！
来到正厅，早有仆从摆上早膳，不是什么山珍海味，是几样小菜，一锅米粥，几碟面点，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刘备亲自为张松盛了一碗粥，推到他面前。
“来，先吃点米粥暖暖胃，这是邺城今年的新米，比不得成都，但胜在新鲜。”
张松连忙道谢，端起碗喝了一口，米粥绵软，带着淡淡的甜味，确实不错！
两人边吃边聊…
“君侯平定北方，功绩卓著。在下这一路走来，所见州郡，皆如此兴旺，敢问君侯，治世之要何在？”
“无他，唯安民、固本、任贤而已！”
其实刘备觉得自己并没有做什么，只是将自己的意思都安排下去而已…
“都是荀攸、国渊、任峻他们干得好，百姓们有地种，有粮吃，有衣穿，自然安居。”
话虽少，但理不糙，明主之言！张松表面颔首，心中暗叹：
自家主公坐拥益州天府之国，却亲小人、远贤臣，吏治崩坏，屯田荒废，百姓面有菜色。
跟刘备治下相比，简直是云泥之别！
心里越发肯定，刘备就是能成就大业的人，接下来只需再磨一磨，看看刘备能否沉得住气了。
当下，张松只聊天下大势，聊关中形势，聊荆州曹操、江东孙权，唯独不提益州，不提自己怀中藏着的西川地理图。
他不说刘备自然也不问，就只是与他闲谈天下，偶尔问起益州的风土人情、蜀中的山水、张松都一一作答。
期间，刘备听得入神，不时追问几句，说起柑橘的甘甜时，一时嘴馋，忍不住道…
“听子乔这么一说，我倒真想去益州看看了。”
张松心中一动，面色依旧不变，“君侯若去，在下愿为向导！”
两人一顿早膳，吃了足足一个时辰。
早膳过后，刘备带着张松来到书房，书房不大，陈设简单，满墙都是书简舆图。
张松一眼就看到了挂在墙上的那幅巨大舆图，比自己绘制的西川地理图还要详尽。
情不自禁地走上前，细细观看…
只见舆图之上，冀州、幽州、并州、青州、兖州、豫州、徐州、司隶、关中、西凉。
每一处山川河流、每一座城池关隘、每一条交通险要，都标注得清清楚楚！
“这些地图？”张松转头看向刘备。
刘备走过来，站在他身边，目光落在地图上…
“哦，本侯专门派人绘制的，每打下一处，便会补上一处，还有些地方没去过，只能靠打听，难免会有疏漏！”
“君侯明鉴！”
可看着看着，张松看到了最北边多出来的一大片领土，眼珠子不由地瞪大，震惊地慢慢转过头…
“这是？这个地方，好像是乌桓之地吧？”
“正是，”刘备笑着点点头，“本侯任命的牵招、阎柔他们，镇守北境的时候顺带消灭的。”
乌桓…还是顺带消灭的……
张松沉默了，好半天才道，“君侯的威风，在下今日才算见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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