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伶云浑身是伤,脊背鞭伤火辣辣剧痛不止,她死死咬紧牙关,抱着怀里瑟瑟发抖的瑞儿,跌跌撞撞从密道出口冲了出来。
刚踏出地牢的一刻,身后便传来轰然巨响。
整座地牢彻底坍塌,熊熊烈火冲天而起,热浪扑面而来,烫得人皮肤发紧。
瑞儿小脸埋在阮伶云颈间,一双通红的眼睛死死盯着那片火海,怯生生哽咽:“娘亲……爹爹……还有那个坏姨姨没出来……”
孩子稚嫩的话,听得阮伶云心口酸涩发沉。
阮伶云轻轻抬手,温柔捂住孩子的眼睛:“瑞儿,别看了。”
就在这时,林间传来一阵阵的脚步声。
苏青禾带着秦晏与一众亲兵,依照系统的定位指引,一路找来。
一众人刚走到这边,就看到了前方熊熊大火。
苏青禾眸光一紧,抬眼望去,看见了火光前一大一小的身影。
“阮姐姐!瑞儿!”
她心头一松,快步奔上前。
当看清阮伶云后背浸透血色的衣衫,以及孩子通红哭肿的双眼时,苏青禾心头骤然一揪,满是心疼。
秦晏紧随其后,目光扫过冲天火海,又落在满身伤痕的阮伶云身上,眸色沉凝,当即抬手示意亲兵:“封锁整片山林,防止火势蔓延出来。”
阮伶云听见熟悉的声音,紧绷许久的心弦骤然断裂,抱着瑞儿的手臂微微一颤,眼眶瞬间泛红。
她望着快步走来的苏青禾,嗓音沙哑哽咽:“青禾……”
短短两个字,便哽咽的说不出话来。
苏青禾快步上前,伸手轻轻扶住摇摇欲坠的她,轻声安抚:“没事了阮姐姐,别怕,我们来了,你们安全了。”
宫变落幕,叛党清算,祸乱终结。
司徒南落网,拓跋强被擒,傅云舟与温如意葬身火海。
所有事情暂且告一段落。
短短数日的囚禁折辱,于阮伶云而言,竟恍如隔世。
那几日暗无天日的禁锢,像一场磨人的噩梦,久久萦绕不散。
左相夫人得知她被温如意囚禁,浑身是伤还险些葬身火海,心底又疼又怒。
可阮府众人尚且克制隐忍,未曾多言,唯独宋子轩,在听闻全部经过的那一刻,彻底绷不住了。
当他知晓阮伶云身受重伤,母子二人几度濒临死境,甚至差点葬身荒郊火海时,一向温润端方、恪守君子礼仪的宋子轩,彻底丢尽了往日的沉稳自持。
当日,他匆匆赶至左相府。
再见阮伶云一身伤,面色苍白的模样,再也忍不住,上前一把轻轻抱住她,眼眶通红,哭得稀里哗啦。
夜里,他更是不顾礼仪,固执地守在阮伶云的房门外,任何人劝说都迟迟不肯离去。
夜深露重,圆月当空。
屋内的阮伶云久久未能入眠,看了眼大门的方向,心中轻叹一声。
她忍着脊背未愈的伤痛,起身披了一件素色外袍,轻轻推门走了出去。
庭院清寂,月华满地。
宋子轩正孤身坐在青石台阶上,身姿落寞单薄,微微仰头,静静望着夜空一轮高悬的圆月。
听见身后的脚步声,他骤然回头。
望见一袭素衣,披着外袍的阮伶云,他心头一紧,立刻起身,语气满是紧张与担忧:“你怎么出来了?夜里风凉,你身上有伤,该好好休养。”
阮伶云没有应声作答,缓步走下台阶,轻轻在他身侧落座。
夜风微凉,吹动她微乱的发丝,她轻声开口:“夜深了,怎么不回去?一直守在这里做什么?”
宋子轩闻言,身形微滞,重新缓缓坐回台阶之上。
月色落在他清俊的眉眼间,映出他满脸自责。
他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浓重的愧疚:“伶云,你们这次失踪遇险,我……也有莫大的责任。”
他心底始终无法释怀。
当初悦悦在他的学堂之中被人悄然掳走,虽非他亲手疏漏,却终究是他看管不力,防范不周。
歹人能悄然混入学堂,掳走孩童,而他迟迟未曾察觉,直至事后方才知晓,这本就是他的失职。
正是因为悦悦被掳一事,左相府的注意力放在寻找悦悦上,府中守卫松懈。
也正是抓住了这千载难逢的空档,温如意才有可乘之机,掳走了阮伶云和瑞儿。
一环扣一环,说到底还是他的疏忽导致。
“说到底,都是我的疏忽。”宋子轩垂眸,眼底满是浓重的愧疚与懊悔。
阮伶云看着他满心自责,心中无奈轻声宽慰:“宋大哥,此事从头到尾都与你无关,你不必如此苛责自己,更无需自责。”
宋子轩低着头:“我...... 我不做点什么, 心里过不去!”
“宋大哥,府中已经加了很多守卫,不会有事的,再说那些人落网的落网,死的死,不会有危险了。”
阮伶云好说歹说,费尽口舌,才总算劝得宋子轩离去。
可第二日天刚蒙蒙亮,宋子轩便又登门而来。
他便这般守在左相府,日日惦念着阮伶云的伤势,日日前来探望,直到亲眼见她身上鞭伤渐渐愈合,气色慢慢回转,悬在心头的那块巨石,才算是彻底落了地。
另一边,苏青禾一觉醒来,刚睁开眼,就撞进一双圆溜溜的大眼睛里。
“宝贝,这是怎么了?”
悦悦见娘亲醒过来,小小的身子立刻扑进她怀里,双臂紧紧环住她的脖颈,把脸埋在她肩头,浑身还在轻轻发颤。
“娘亲,坏人是不是都被爹爹抓起来,关进大牢里了?”
稚嫩的声音带着惊惧,经历过被掳走的劫难,与娘亲的分离,那些恐怖的画面依旧盘踞在她心底,一想起便止不住发抖。
苏青禾伸手,温柔抚过悦悦柔软的发丝,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都关起来了,往后再也不会有坏人来欺负我的宝贝了。”
朝堂之上,风波却远没有平息。
北蛮质子拓跋强,本是被来到北庭为质,两国之间曾定下停战盟约,约定互不兴兵。
可他却暗中勾结司徒南,借北蛮兵马,伙同谋逆作乱,妄图颠覆北庭朝堂。
司徒南谋逆一案尘埃落定,可拓跋强的所作所为,已然撕破了两国之间的和平脸面。
朝堂议事,文武百官各执一词。
有大臣力主,拓跋强身为质子,却背信弃义,勾结叛党起兵作乱,按律当即刻斩首,以儆效尤。
也有臣子顾虑,若是斩杀质子,北蛮必定会以此为借口大举兴兵,战火再起,边境百姓又要流离失所,主张暂且将他囚于牢中,留作谈判筹码。
皇帝坐在龙椅之上,面色沉冷,指尖轻轻叩击御案。
拓跋强身为质子,受北庭礼遇,却暗蓄祸心,勾结内奸,引外族兵马搅乱本国朝堂,这已经不是简单的谋逆,更是践踏两国盟约。
“质子背盟,引兵作乱,此等行径,不可饶恕。”
皇帝沉声开口,目光扫过殿下文武:“昔日两国定下的停战协议,是建立在互守信义的基础之上,如今拓跋强背信弃义,盟约已然形同虚设。”
一道圣旨,昭告天下。
北庭与北蛮之间的停战协议正式作废。
圣旨下达的那一刻,边境烽烟再起。
北蛮得知拓跋强身陷囹圄,又听闻停战盟约作废,当即调集兵马,陈兵边境。
北庭这边亦是调遣将士,加固关隘,秣马厉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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