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而。
半个时辰后。
管家带回来的消息,让他彻底陷入了绝望。
“家主……查……”
“查清楚了……”
管家的声音,如同梦呓。
“今天早上,一艘,一艘比山还大的钢铁巨轮,停靠在了钱塘江的码头。”
“船上卸下来的粮食,堆起来有十座粮山那么高!”
“还有昨天,那条叫狂龙的铁怪物又来了……”
“它拉了整整一百节车厢的布匹和食盐……”
“我们……我们根本不是在和一个人斗……”
管家瘫坐在地上。
眼中充满了无尽的恐惧。
“我们,我们是在和一座能源源不断创造出这一切的……神国在作对啊!”
同一时间。
大乾王朝的每一个角落,都在上演着同样的一幕。
无数囤积居奇的世家豪门。
在天机商行那摧枯拉朽的工业级倾销面前,毫无抵抗之力。
他们的资金链,在一夜之间轰然断裂。
他们引以为傲的百年基业,在短短三天之内土崩瓦解。
无数曾经高高在上,锦衣玉食的家主。
在得知自己一夜之间,从富可敌国的巨贾,变成一个负债累累的穷光蛋后。
纷纷选择了最体面的结束方式。
有的在自家的房梁上,悬梁自尽。
有的从城中最高的酒楼之上,一跃而下。
有的则,吞下了自己珍藏多年的金块。
整个旧时代的经济秩序,在这场工业洪流的冲刷之下。
被彻底的,无情地格式化了。
然而。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这些旧时代的吸血鬼将就此消亡之时。
一群须发皆白,身穿儒衫的老者,却出现在了天机城的城下。
他们是那些破产世家中,最有声望的族长和名士。
他们没有哭喊,也没有咒骂。
而是在城下齐刷刷地盘膝而坐,开始了静坐示威。
为首的一名老者。
是前朝的太傅,三代帝师,桃李满天下。
在士林中拥有着无人能及的声望。
他看着高高的城墙,用一种悲天悯人的语气,朗声开口。
声音通过内力传遍了四方。
“我等,今日不为求财,只为求一个……”
“公道!”
“沈苍行!你出来!”
“我等知你神威盖世,也知你手段通天!”
“但治国,非是只靠杀戮与掠夺便可!”
“我等世家,传承千年,为朝廷守牧一方,教化万民。”
“祖上亦曾出过无数忠臣良将,于国有功,于社稷有劳!”
“你今日虽强,却也不能如此赶尽杀绝!”
“不给我们这些功臣之后,留一条活路!”
“你若还想得这天下人心,还想让你这基业万古长青。”
“便该知晓,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道理!”
“速速出来,与我等商议一个善后之策!”
“否则,天下士子之心,必将与你离散!”
“你将成为史书上,一个遗臭万年的……暴君!”
“暴君?”
“水能载舟,亦能覆舟?”
中心指挥塔内。
沈苍行透过巨大的落地窗。
看着城下那群盘膝而坐,摆出一副为民请命姿态的名士大儒。
他嘴角的讥讽之色浓郁到了极点。
郑为民的脸上,露出了深深的忧虑。
“公子,这……”
和温如玉那些纯粹的商人不同。
眼前这群人才是旧时代最难缠的毒瘤。
他们手中没有兵,也没有太多的钱。
但他们掌握着一样最虚无却也最可怕的武器,话语权和道德制高点。
尤其是为首的那位前朝太傅,张静之。
他三代帝师,门生故吏遍布天下。
在士林中的声望如日中天。
他振臂一呼,足以引得天下读书人集体口诛笔伐。
自古以来,任何一个统治者在面对这种清流领袖时。
都得礼让三分,不敢轻易得罪。
因为杀了他们很容易,但堵住天下悠悠众口很难。
一旦背上了屠戮名士,不敬师道的骂名,统治的根基便会动摇。
郑为民沉声分析。
“公子,张静之此人在民间声望极高!”
“被誉为文坛泰斗、士林脊梁。”
“他此刻站出来,以功臣之后和天下士子之心为要挟。”
“分明是想用道德绑架逼迫您让步,为那些破产的世家讨一个说法。”
“我们若是杀了他,恐怕会立刻激起天下读书人的剧烈反弹。”
“于我天机城一统天下的大计不利。”
“若是不理会他们,任由他们静坐……”
“他们的影响力又会不断发酵,对我等的声誉造成极大的损害。”
“依老臣之见,不如先将他们请入城中好言安抚。”
“许以一些虚名和补偿,先将此事平息下去。”
“待日后我等彻底掌控天下,再慢慢削弱他们的影响力……”
楚镇南也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郑大人所言有理。”
“对付这些舞文弄墨的酸儒,确实不宜用强。”
“杀鸡儆猴,也得看杀的是什么鸡。”
“这张静之就是一只,轻易动不得的金丝雀啊。”
听着两人的分析,沈苍行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丝毫为难,只有一种仿佛在听笑话般的玩味。
“金丝雀?”
“不。”
沈苍行摇了摇头,纠正道。
“在我眼里,他连鸡都算不上。”
“他只是一只,还在妄图用旧时代的规则,来与我博弈的可怜虫罢了。”
沈苍行的目光,如同利剑一般扫过郑为民和楚镇南。
“你们还没明白吗?”
“我沈苍行要建立的是一个全新的国度,一个全新的时代!”
“在这个时代里,没有所谓的士林,没有所谓的清流。”
“更没有谁可以凭借祖上的功绩,心安理得地吸食民脂民膏!”
“功是功,过是过。”
“他们的祖上有功,我敬佩。”
“但这,不是他们这一代人可以囤积居奇,鱼肉百姓,甚至妄图颠覆我统治的理由!”
沈苍行的声音在空旷的指挥塔内回荡。
每一个字都如同惊雷,狠狠地敲打在两人的心头。
“至于是天下士子之心?”
沈苍行冷笑一声。
笑声中充满了对所谓读书人的不屑。
“一群只知道皓首穷经,满口之乎者也。”
“却连蒸汽机原理都搞不明白的废物,他们的心于我何用?”
“我天机城需要的,是能看懂图纸的工程师,是能操作机床的工匠!”
“是能驾驶战舰的士兵,是能改良作物的农学家!”
“而不是这群四体不勤,五谷不分,只知道空谈误国的书呆子!”
“我给过他们机会。”
“他们本可以放下那可笑的骄傲,进入我的新式学堂学习真正的知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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