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有你。”
最后三个字，如同三枚烧红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秦漠的灵魂深处。
一瞬间，所有的愤怒、所有的绝望、所有的痛苦，都被一种更加极致的情绪所取代。
那是……荒谬。
一种深入骨髓的、令人作呕的荒谬感。
他，秦漠。
南城重案支队的支队长，警界的明日之星，吴承德最得意的门生。
竟然……
从一开始，就是被监视的“观察对象”？
什么“衔尾蛇计划”？
他连听都没听说过！
他的人生，他的事业，他的一切，难道从头到尾，都只是别人实验记录里，一行冰冷的数据？
“不……”
“这不是真的……”
秦漠靠在湿冷的管壁上，无意识地摇着头，像一个迷路的孩子。
他感觉自己的世界，正在彻底地分崩离析。
江瞳的声音，无情地打碎了他最后一丝幻想。
“是真的。”
“林晚晚发来的文件我看过了，上面有你从进入警校开始，一直到三年前‘红皇后’案发生为止，所有的心理评估报告、行为模式分析、以及……基因序列图谱。”
“评估人，是吴承德。”
“他不是在培养你。”
“他是在……观察你。”
“观察你这个携带了某种‘优秀基因’，但却没有走上他们所期望道路的‘异常样本’。”
“秦漠，你对他们来说，不是武器，也不是棋子。”
“你是一个……失败品。”
“一个他们想要研究透彻，然后……彻底销毁的失败品。”
“噗——”
秦漠再也压抑不住，一口鲜血猛地喷了出来。
不是因为伤势。
而是因为那股极致的屈辱与愤怒，已经冲垮了他所有的理智。
失败品……
原来，他连被当成工具的资格都没有。
他只是一个被放在显微镜下，供人观赏和剖析的小白鼠。
他所有的努力，所有的挣扎，在那些高高在上的“上帝”眼中，不过是一场可笑的、不自量力的表演。
“呵……呵呵……”
秦漠笑了。
笑得比哭还难看。
他的身体顺着管壁，缓缓地滑倒在污水里。
他不想动了。
也不想再挣扎了。
就这样吧。
就这样烂在这里，被污水和淤泥吞没。
或许，这才是他这种“失败品”，最应得的归宿。
他的意识开始变得模糊。
失血、疲惫、还有那被彻底击碎的精神，让他的生命力正在飞速地流逝。
就在他准备闭上眼睛，迎接那无尽的黑暗时。
耳麦里，那个冰冷的声音再一次响了起来。
但这一次，却不再是冷静的分析和指令。
而是……
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慌乱。
“秦漠！”
“秦漠！你听着！”
“不准睡！”
“你给我撑住！”
江瞳的声音，第一次失去了她惯有的平稳，变得尖锐而急促。
“你想死吗？！”
“你想认输吗？！”
“你想让吴承德那个老杂种，站在你的尸体上，嘲笑你的懦弱和无能吗？！”
“你忘了林凡是怎么死的吗？！”
“你忘了那些被当成垃圾一样处理掉的受害者了吗？！”
“你忘了你曾经发过的誓，要亲手抓住所有罪犯吗？！”
“你这个懦夫！”
“你给我睁开眼睛！”
她的声音，一句比一句严厉，一句比一句刺耳。
像一把锥子，狠狠地扎着秦漠那即将消散的意识。
但他太累了。
真的太累了。
他连抬起眼皮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喃喃出声。
“江瞳……”
“……对不起。”
“我……可能真的……不行了……”
耳麦那头突然安静了下来。
死一般的寂静。
过了许久。
就在秦漠以为连她也放弃了自己的时候。
一个轻柔的、笨拙的、仿佛带着叹息的声音，缓缓响起。
那声音，不再是潘多拉，也不再是那个运筹帷幄的疯子。
只是江瞳。
“秦漠……”
“……他选你当‘观察对象’，不是因为你是失败品。”
“而是因为……”
“……因为你太耀眼了。”
“耀眼到……让他这种躲在阴沟里的蛆虫都感到恐惧。”
“他想毁掉你，是因为他嫉妒你。”
“嫉妒你拥有他永远也无法拥有的东西。”
“比如……信仰、良知，还有……一颗作为‘人’的心。”
“所以，你不能输。”
“你的存在本身，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嘲讽。”
“你活着，就是对他们最大的审判。”
“所以……”
她的声音，变得无比的轻，无比的柔。
“……求你。”
“……撑下去。”
“你不是……一个人在战斗。”
“我……”
“……我在这里。”
秦漠那已经涣散的瞳孔猛地收缩了一下。
他仿佛看到，在无尽的黑暗中，有一只冰冷的、却异常坚定的手，穿越了所有的绝望与虚无，紧紧抓住了他，不让他坠入深渊。
他不是一个人……
对。
他不是一个人。
他还有她。
还有这个在所有人都放弃他的时候，唯一一个还愿意拉他一把的……共犯。
一股求生的欲望，如同野草般，从他已经化为废墟的心底疯狂地滋生出来！
他猛地睁开眼睛！
眼中不再是迷茫和绝望，而是重新燃起的、如同野兽般的凶光！
他对着耳麦，发出一声低吼。
“江瞳！”
“我死不了！”
“告诉林晚晚，让她想办法活下去！”
“告诉她，我们一定会回去救她！”
“还有……”
秦漠的声音充满了无穷的恨意与杀机。
“……你给我等着！”
“等我回到南城！”
“我要亲手！拧断吴承德那个老杂种的脖子！”
。。。
他的话音未落。
江瞳的耳麦里，突然响起了一阵刺耳的高频警报声！
那是她布置在临时安全屋周围的红外传感器被触发了！
江瞳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猛地看向监控屏幕。
只见屏幕上，十几个全副武装的黑影，已经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包围了她所在的这栋废弃大楼！
为首的一个人缓缓抬起头，似乎是察觉到了摄像头的存在，对着镜头露出了一个残忍的微笑。
那张脸，秦漠和江瞳都无比熟悉。
李强！
江瞳低声咒骂了一句，声音里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操！”
“秦漠，看来我这边要提前开场了。”
“吴承德那条老狗，已经闻到我的味道了。”
“他找到了我。”
“他想……连我一起清理掉！”
秦漠的心猛地提到了嗓子眼！
“江瞳！快撤！”
江瞳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里充满了嗜血的疯狂。
“撤？”
“不。”
“我等他很久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从座位下抽出了一把闪着寒光的军用匕首，和两把装满了子弹的手枪。
“秦漠，你现在有一个新的任务。”
“以最快的速度活下去。”
“然后，滚回南城。”
“回来……替我收尸。”
“或者……”
她拉开枪栓，眼神凛冽如刀。
“……看我怎么把他们，一个个地，全都送进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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