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瞳的声音带着一丝她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惊骇与颤抖。
“秦漠……你……你刚刚听到她在叫谁了吗？”
晚风吹过。
明明是夏末的夜晚，她却感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四肢百骸都变得冰冷僵硬。
阿波罗！
Z的代号！
那个在数字世界里翻云覆雨、掀翻了盖亚的棋盘，又在风暴过后抹除一切痕迹、消失得无影无踪的电子幽灵！
他竟然……还和林晚晚有联系？
那个平日里和自己插科打诨、会在解剖台上开着玩笑、递给自己一杯热咖啡的林晚晚？
那个在李凯牺牲后，坚强得让人心疼的林晚晚？
一瞬间，无数混乱的念头如同决堤的洪水，在江瞳的脑海里疯狂冲撞。
林晚晚是Z的人？
那她接近自己是真的出于同事的情谊，还是……另有所图？
她对自己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事，有多少是真心的，又有多少是伪装？
这个念头像一根淬毒的冰锥，狠狠扎进了江瞳的心脏。
她最无法忍受的就是被欺骗、被愚弄！
盖亚已经让她品尝过一次这种滋味。
那种感觉比死亡更让她感到恶心！
秦漠停下脚步，他没有立刻回答江瞳的问题。
他那双深邃的眼眸比夜色更沉。
他没有看楼上的林晚晚，而是深深地凝视着江瞳，看着她在一瞬间变得惨白的脸，和那双因为震惊而微微收缩的瞳孔。
出乎江瞳的意料，秦漠的脸上没有丝毫的惊讶。
有的只是一种果然如此的了然，和一丝难以察觉的凝重。
秦漠的声音低沉而沙哑，他反手更加用力地握紧了江瞳冰冷的手，仿佛要将自己的体温传递给她。
“我听到了。”
“瞳瞳，冷静一点，听我说。”
江瞳的嘴唇都在发抖，这个认知比听到林晚晚和Z通话更让她感到心寒。
“你……你早就知道了？”
秦漠拉着她走到了路边一处更隐蔽的阴影里，避开了所有监控探头和路人的视线。
“不是知道，是怀疑。”
秦漠的语速不快，但每一个字都像一颗定心丸，强行稳住江瞳即将崩溃的情绪。
“一年前，‘利剑’接管南城之后，王处曾经给我看过一份最高级别的内部评估报告。”
“报告里对南城事件中的所有关键人物都进行了风险评估。”
“其中对Z，也就是阿波罗的评估等级是‘极度危险，不可控’。”
“但报告的附录里有一条被加密的备注。”
“备注上说，Z在彻底消失之前，通过一个无法追踪的渠道，向‘利剑’移交了一份数据。”
“那份数据是盖亚在全球布置的所有‘恐慌放大器’的隐藏后门和自毁程序。”
秦漠看着江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开口。
“瞳瞳，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这意味着，Z不仅摧毁了南城的系统，他在同一时间阻止了全球至少七座超大城市爆发和南城一样的骚乱。”
“他一个人阻止了第三次世界大战的导火索被点燃。”
江瞳愣住了。
这些信息是她从未接触过的、来自更高层面的秘密。
秦漠的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但是，这份至关重要的数据并不是通过网络传递的。”
“它被存放在一个物理U盘里，被一个‘身份绝对干净’的‘内部协调员’亲手交到了王处的手里。”
“而那个协调员在市局的身份是一名法医。”
江瞳的呼吸彻底停滞了。
答案不言而喻。
秦漠压低了声音。
“我当时就怀疑过林晚晚。”
“她的履历太完美了。名校毕业，业务顶尖，性格开朗，人际关系极好。”
“在市局这种地方，一个过于完美的人本身就是一种不正常。”
“但我没有证据。”
“而且从结果来看，她和Z的行为对我们、对这个国家是有利的。”
“所以，在没有确定她的真实目的之前，我选择了……静观其变。”
秦漠的解释合情合理，无懈可击。
但江瞳的心依旧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闷得发疼。
她不是不相信秦漠。
她只是……无法接受自己身边最亲近的朋友之一，竟然隐藏着如此惊天的秘密。
秦漠看着她痛苦的神色，心中一紧，拉起她的手。
“走吧。”
“既然鱼饵已经自己露出了水面，我们没有理由再等下去了。”
“去哪？”
“去问个清楚。”
秦漠的眼神冷得像冰。
“不管她是谁的人，不管她想做什么。”
“你，江瞳，是我的底线。”
“任何人敢利用你、伤害你，我不管他是谁，都得付出代价！”
话音刚落，秦漠已经拉着江瞳，转身大步流星地朝着法医中心大楼走去。
他的背影决绝而充满了不容置疑的霸气。
江瞳被他拽着，看着他宽阔的后背，心中那翻涌的混乱与不安奇迹般地被一股暖流抚平了。
是啊，不管发生什么，这个男人永远都会毫不犹豫地挡在她的身前。
。。。
法医中心，解剖室。
林晚晚刚刚挂断电话。
她摘下蓝牙耳机，脸上那副专注而认真的表情瞬间切换回了平日里那种带着几分慵懒和随性的模样。
她端起桌上的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目光却不经意地扫过窗外楼下那片昏暗的林荫道。
她的听力同样经过了某种程度的强化。
虽然听不清秦漠和江瞳的对话，但她能清晰地捕捉到，那两道原本已经远去的脚步声突然停顿。
然后，又以一种极快的速度，朝着自己这边笔直地冲了过来。
林晚晚的嘴角勾起一抹无人察觉的复杂笑意。
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她不紧不慢地脱下白大褂挂在衣架上，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衬衫，好整以暇地坐在了解剖室的椅子上静静地等待着。
“砰！”
解剖室的门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秦漠高大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他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凌厉的杀气让整个房间的温度都仿佛下降了好几度。
江瞳跟在他身后，目光死死地锁定在林晚晚的脸上。
那张曾经让她感到亲切和温暖的脸此刻在她的眼中却变得无比陌生。
面对这堪称破门而入的粗暴方式，林晚晚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只是慢条斯理地将手中的咖啡杯放在了桌子上，发出一声清脆的轻响。
林晚晚抬起头看向秦漠，脸上带着一丝玩味的笑容，仿佛在看一个无理取闹的孩子。
“秦支队，好大的官威啊。”
“踹坏了市局的门可是要写检讨、扣奖金的。”
秦漠的声音没有一丝温度。
“林晚晚。”
“别演了。”
“阿波罗是谁？”
听到这个名字，林晚晚的笑容微微一滞。
但仅仅是一瞬间，她就恢复了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
她故作惊讶地眨了眨眼。
“阿波罗？希腊神话里的太阳神吗？”
“秦支队对神话也这么有研究？”
“不过你们刑侦队什么时候也管起奥林匹斯山上的事了？”
江瞳终于忍不住了，她上前一步，声音因为愤怒而有些尖锐。
“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
“我们都听到了！你刚刚就在和Z通话！”
林晚晚将目光转向了江瞳。
“哦？”
她的眼神变了。
不再是那种慵懒和调侃，而是变得和秦漠一样锐利、深邃，仿佛能洞穿人心。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语气里听不出是遗憾还是解脱。
“听到了啊……”
“我还以为我的反窃听信道能瞒得更久一点呢。”
“看来还是低估了盖亚的‘作品’在核爆之后被动激发出的潜力啊。”
她竟然连江瞳身体的变化都一清二楚！
江瞳的心猛地向下一沉。
她死死地盯着林晚晚。
“你到底是谁？”
林晚晚笑了，她站起身绕过解剖台，一步一步缓缓地走向江瞳。
“我？”
她的身上散发出一种与平日里截然不同的气场。
那是一种混合了顶尖学者的知性，与久经沙场的战士才有的冷冽与从容。
“我叫林晚晚，南城市局首席法医，这是我的社会身份。”
她走到江瞳面前停下脚步，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
她比江瞳要高挑一些，微微垂下眼帘，看着江瞳那双充满了警惕和敌意的眼睛。
林晚晚的声音压得极低，低到只有江瞳和秦漠能听见。
“我还有另一个身份。”
“我是‘净化者’计划唯一的幸存者。”
“也是Z，阿波罗……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同类’。”
“江瞳，你不会真的以为盖亚死了，这场战争就结束了吧？”
林晚晚的嘴角勾起一抹近乎于残忍的笑容，她盯着江瞳的眼睛一字一句地发问。
“你有没有想过，为什么盖亚要称呼你为‘潘多拉’？”
“因为当你打开她留下的那个‘盒子’、将她的罪恶公之于众的时候，你也同时把一群比她……更可怕的‘怪物’从深渊里放了出来啊。”
“现在，你还觉得我只是一个普通的法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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