赛车比赛的录制定在周六下午。
苏语迟提前一天收到了吕薇发来的详细流程，时间地点标注得很清楚，备注栏里写着“备用雨棚已搭建，如遇雨天直播正常进行”。
苏语迟看了一眼那行字，没有多想，把流程单转发给赵姐之后就去书房继续看法考视频了。
周六上午出门的时候天色还亮着，云层薄薄的，阳光偶尔从缝隙里漏下来。
苏语迟穿了一件深灰色的薄外套，坐在车里翻看吕薇发来的补充资料。
赵姐从副驾驶回过头看了她一眼：“天气预报说下午有雨，你带伞了吗？”
苏语迟说：“带了，包里塞了一把。”赵姐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
车程大概一个小时，到达赛车场的时候天空已经开始变暗了，云层从薄变厚，颜色从浅灰变成了铅灰。
苏语迟下车的时候感觉到风比市区大一些，吹得外套下摆贴住了腿，她把拉链拉到最上面，跟着工作人员走进了赛道内侧的休息区。
吕薇已经到了，正在跟技术人员确认设备位置，看到苏语迟进来她抬了一下手：“你先坐，我这边马上好。”
赛道是国内常见的标准场地，弯道紧凑，直道不算长。
看台沿着赛道一侧铺设，台阶式的座位从低到高逐级上升，今天到场的人数比她预想的多。
苏语迟在休息区坐下来之后透过玻璃窗往外看了一眼，看台上已经坐满了大半。她看到看台上很多观众穿着统一的应援色，深绿色的雨衣下面露出同样颜色的T恤边角，不少人手里拿着灯牌或者横幅，像是一支已经提前排演过很多次的队伍在等待着各自的入列指令。
雨是在下午两点左右开始下的。
刚开始是细密的雨丝，打在玻璃窗上留下一条一条短而直的划痕。
苏语迟坐在直播区的椅子上，面前架着麦克风，头顶的雨棚在风里发出持续的低响，但棚子的结构稳固，没有晃动，工作人员在确认了设备运行正常之后继续推进流程。
吕薇坐在她旁边，穿着一件深色的防水外套，手里没有拿伞，低头在看手机上的赛道实时数据。
苏语迟侧过头透过雨幕看向看台的方向，雨已经变大了，雨滴砸在塑料座椅上弹起来又落下去，在座椅表面汇成一层薄薄的水膜。
她注意到看台上的人没有减少，那些深绿色的雨衣还在原处，灯牌和横幅被雨打湿之后略微垂下来，但拿着它们的人依然举着。
有人把外套的帽檐拉得更低了一些，有人低头用袖子擦了擦灯牌表面的水珠，但没有一个人站起来往外走。
苏语迟看了一会儿，问了一句：“他们怎么都不走？”
吕薇的目光从手机上抬起来，顺着她的视线看了一眼看台的方向：“那是当红明星江驰的粉丝，他今天也参赛，他参加的比赛，他粉丝基本都会到场，不管什么天气。”
苏语迟的目光在那些深绿色的雨衣之间扫过：“下雨也不走？”
吕薇说：“不走，他比赛的时候经常下雨，粉丝都习惯了。”
苏语迟的目光没有移开，她沉默了一会儿，说了一句：“这人训练的兵，比军训都好使。”
吕薇听到这句话的时候偏过头看了她一眼，笑了。
雨又大了一些，雨滴砸在雨棚上的声音从细密的沙沙声变成了更加持续而沉重的噼啪声。
苏语迟收回目光，视线在那些雨衣之间又一次停留了片刻，然后她看到看台侧面靠近赛道入口的地方多了一个人。
那人穿着黑色的赛车服，没有戴头盔，从赛道内侧的通道走出来，站在雨棚边缘的位置，没有走到雨里去，但他站的位置刚好能让看台上的人看到他。
看台上的反应比苏语迟预想的快。
原本安静坐在座位上的深绿色雨衣开始朝那个方向聚拢，有人站了起来，有人举起了手里的灯牌，横幅被雨水打湿之后垂下来的边角被人重新拉直了，没有整齐划一的喊声，但那些动作本身已经构成了一道不需要语言参与的信息流。
那个穿黑色赛车服的人在雨棚边缘站了一会儿，然后朝看台的方向微微抬了一下手，然后转身走进了通道。
他走了之后，看台上的人重新坐了回去，像是那一眼已经足够抵消他们在雨里坐了一整个下午的等待。
苏语迟把目光从看台上收回来，转向吕薇：“他刚才出来看他们。”
吕薇说：“他每次都这样。比赛之前出来看一眼，确认他们目前的安全，然后回去准备。”
苏语迟说：“那他看到了。”
下午的比赛持续了大约两个小时。雨在最后一圈的时候小了一些，但仍然没有停。
苏语迟坐在直播区的位置上，按照流程做了几段互动解说，没有刻意渲染雨天的氛围，也没有提到看台上的那些深绿色雨衣。
她只是坐在那里，把在流程间隙停下来喝水的时候，又看了一眼看台的方向，那些深绿色的雨衣还在原来的位置上，少了一些，但大部分仍然留在那儿。
赵姐等比赛全部结束后走到她旁边，递给她一杯热水：“你刚才在看台那边看了很久。”
苏语迟接过水杯：“我在想一件事，如果有一天我的粉丝也这样在雨里坐着，我会不会也走出来看他们。”
赵姐说：“你不会，你连自己直播间的弹幕都不怎么看。”
苏语迟笑了一下：“那我确实不如他。”赵姐没有接话。
苏语迟在离开赛车场之前又回头看了一眼看台的方向，那些深绿色的雨衣正在慢慢散去，有人正在把灯牌上的水擦干净收进防水袋里，有人正在把横幅叠好放进背包，动作熟练，还有人把地上的垃圾收拾起来。
苏语迟内心感叹，素质真是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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