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语迟在书房里坐了大概十分钟，手机震了一下。
她拿起来看，是唐果儿的来电。接起来的时候唐果儿的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像是在一个不太吵的环境里打的电话：“姐，我问过我爸公司法务了，那边说注册手续可以走了，你明天有没有空签个字？”
苏语迟靠着椅背：“明天不是要录新一期真话局吗？你忘了？”
唐果儿那边顿了一下：“对，明天下午有录制。那签字的文件我让法务带到现场去，你录完了再签就行。”她像是在低头翻备忘录，声音变远了一些，然后重新贴回来，“对了，明天嘉宾的资料我发你了，你看了没有？”
苏语迟说：“还没看，刚到家没多久。”
唐果儿说：“那你晚上记得看一眼，明天下午两点录制，别到时候现场才翻资料。”她说这话的时候语速比平时快，像是手头还在忙别的事。
她说完之后没有立刻挂，像是又想起什么：“对了，注册资料里需要你提供一些个人信息，我让法务整理好发你，你记得回。”
苏语迟说：“行。”
唐果儿说：“那我挂了。”电话挂断之后，苏语迟把手机放在桌面上，翻了翻唐果儿发来的明天录制嘉宾资料，是一位做了十几年综艺编剧的中年女性。
她把资料的大致内容看了一遍，然后合上文件夹放在桌角，站起来去洗了个脸，回来的时候看到手机屏幕又亮了几次，是直播间后台的预约提醒，距离她平时开播的时间还有不到半小时。
她坐下来打开直播设备，补光灯调到平时用的亮度，试了一下麦克风，确认声音正常之后等着时间跳到八点整。
画面亮起来的时候弹幕比平时来得更快，像是有人提前蹲好了时间，在她按下开播键的前一秒就已经把输入框准备好了：
“姐，你公司什么时候开？”
“你们公司招不招人？”
“我自带电脑，不包吃住也行。”
“我啥都不会，但我会鼓掌。”
“我能去做保洁吗？不要工资，只要包一餐。”
苏语迟看着弹幕在屏幕右侧滚动了一轮才开口：“公司还在注册阶段，招不招人、招什么人，要等注册完了再说。”
她说完从桌子底下拖出一个纸箱，里面是前两天攒下来的样品，先拿出一盒冻干水果拆了，抓了一把放进嘴里嚼了两下，然后对着镜头点了点头：“这个可以，抽十份。”
弹幕在她拆快递的时候没停过：
“抽不抽公司职位”，
“如果我投了简历什么时候会有回复”
“你们公司名字定了没”
苏语迟把那盒冻干水果的包装袋翻了个面看了看生产日期，放在桌面上开始抽奖，抽完一轮之后说了一句：“公司名字还没定，唐果儿说她想取一个，我说你别告诉我，等注册完了再说。”
弹幕：“那你现在自己取一个也行”
苏语迟想了想：“那就叫果迟传媒，唐果儿在前面，我在后面。”
弹幕说：“那唐果儿占55%是不是老板的意思？你是不是就是老板娘的意思？”
苏语迟正拿剪刀拆第二个快递，听到这条弹幕的时候把剪刀放下想了想：“我倒是想，但是我估计陆景珩会不同意。她占55%，我占45%，她比我多股份，所以她就是真正的老板。”
弹幕：
“哈哈哈哈哈”
“包不同意的”
“陆景珩：谁也不能抢我的位置”
第二个快递拆出来是一套便携茶具，白瓷的，杯壁很薄，她举起来对着镜头转了一圈：“这个适合办公室用，不占地方，抽五份。”
弹幕有人说“公司都还没注册你就开始采购办公用品了”
苏语迟把那套茶具放回盒子里：“这是样品，不是采购。”
弹幕又接了一条：
“那你采购的时候能不能顺便采购一下我？”
苏语迟说：“采购不了，你不是办公用品。”
弹幕又笑了一轮。
抽奖进行到第三轮的时候在线人数比开播的时候涨了一截，弹幕的密度也在持续增加。
有人把刚才那几个“我要去做保洁”的弹幕截了下来拼成一张图发在弹幕里，后面跟着一排“+1”的回复。
苏语迟看到那张图的时候多停了一拍：“你们是认真的吗？保洁也要排队？”
弹幕开始刷：
“排队+身份证号”
“我第一个排队的”
苏语迟看到那几条弹幕，没有接话，低着头把第三个快递拆开，里面是一盒护手霜，她拧开盖子闻了一下，说了一句“这个味道还行”然后放到一边，继续按节奏抽奖。
直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有人刷了一条：
“姐，你们公司真的不招人吗？我可以做财务。”
苏语迟说：“财务是唐果儿管，如果你们想要应聘，可能需要转移阵地去她的直播间。”
弹幕又接了一条：“那我做运营。”
苏语迟说：“运营也是唐果儿管。”
弹幕问：“那你管什么？”
苏语迟想了想：“我管决定要不要改她的方案。”
弹幕说：“那你这个职位叫‘方案驳回专员’。”
苏语迟看到那行字的时候嘴角动了一下：“这个职位可以写进公司章程。”
弹幕在那句话全是：
“哈哈哈哈”
“我投方案驳回专员一票”
“那我应聘公司门口的保安，专门负责拦唐果儿不让她进去改方案。”
苏语迟说：“那你得先确认她有没有带钥匙，她要是自己开了门你就拦不住了。”
弹幕：“那我负责把钥匙藏起来。”
苏语迟说：“行，你适合去行政部。”
弹幕刷了一排：“我入职行政部了”。
抽奖抽到最后一轮的时候在线人数已经到了她平时直播的中高段，弹幕的节奏还在持续，但已经从“我能不能去上班”慢慢转回了正常的抽奖讨论。
苏语迟把剩下的几个样品拆完，点评了一遍，抽了最后一次，然后对着镜头说了一句：“招聘的事等公司真的注册了再说，现在你们先把抽奖抢了。”她说完之后按了结束键。
补光灯灭掉之后，书房暗下来，屏幕上的直播界面已经切成了黑色。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唐果儿在对话框里留了一条消息：“直播间我看了，你那个‘方案驳回专员’的职位可以加。”
唐果儿秒回：”姐，你是认真的吗？”后面跟着一个无奈的表情包。
“当然，不然我们两个人有分歧的时候，有个中间人起码能干涉一下。”
“我们应该不会有分歧吧，姐，我都听你的。”
“你不能只听我的，我不是万能的。”苏语迟想了想，尽量说得委婉，”你也不是万能的，每个人对待事情的观点都会不同，你不能永远迁就我，这个就需要一个这样中立的人。”
“可是姐，这样的人真的有吗？”
“这个人必须要足够理性，而且我已经有一个目标人选了，到时候我约她出来聊聊，当然，你也要在场。”
“好，姐你确定好了告诉我。”
退出和唐果儿的对话框，苏语迟发了一条信息出去：”有时间见一面吗？有点事想要你的帮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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