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琛刚放下手机。
转头就看见曲凝桌前空掉的四个酒杯，和手边那只正要送到嘴边的第五杯。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曲老师！”
他两步跨过去，伸手要拦那只酒杯。
曲凝的手腕一偏，避开了他的手，杯沿贴上嘴唇。
裴琛没拦住，急得声音都拔高了。
“你喝多了！这酒十五度！”
曲凝把空杯往桌上一磕。
“裴琛。”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酒后特有的慵懒和一点鼻音。
“你刚才那个问题，还没回答我。”
裴琛的手停在半空中。
“什么问题？”
曲凝抬起眼看他。
眼尾被酒意熏出一层薄红，桃花眼里映着灯笼的暖光，像碎掉的琥珀。
“傅宴庭和许晚烟，到底谈没谈过？”
裴琛的喉结上下滚了一下。
包间里其他人正在热热闹闹地碰杯，没人注意到这边的暗流。
纪云帆的目光从碗沿上方越过来，落在曲凝微红的眼圈上。
裴琛压低声音，语速飞快。
“嫂子，这件事说来话长，不是你想的那样。”
“那是哪样？”
“我……”
裴琛张了张嘴，在心里把措辞翻来覆去地嚼了两遍。
他当然知道答案。
但有些话，不该从他嘴里说，得宴哥自己来。
“嫂子，你信我，等宴哥回来，你当面问他，他会跟你解释清楚的。”
“解释？”
曲凝笑了一下，笑容里不带温度。
“他要是想解释，为什么从头到尾没跟我提过许晚烟这个人？”
裴琛被这句话堵得无言以对。
他深吸一口气，伸手把曲凝面前的酒壶拎走，放到自己身后。
“行，你说得对，他欠你一个解释，但你现在这个状态不适合谈这件事。”
曲凝歪着头靠在椅背上，手指转着那只空酒杯，桃花眼半眯着，唇角挂着一丝冷冷的弧度。
“帮我转告你家主子。”
她的声音懒洋洋的，每个字都泡在酒里。
“曲凝祝傅总和许影后百年好合，别忘了把离婚协议快递给我。”
裴琛看着她这副模样，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
小嫂子这是真炸了。
他的手指在屏幕上戳出了最后一条消息，发给傅宴庭。
【小嫂子说要离婚。我不管了你快来！！！！！】
*
包间里的气氛继续推进着。
导演组的人不知道暗流，一个个喝得正尽兴，音量越来越大。
曲凝坐在角落的位置上，面前的酒杯空了又满，满了又空。
她平时不怎么喝酒。
上一次喝这么多，还是大学毕业那年跟苏晴在酒吧里。
苏晴失恋，她陪着灌了一整瓶红的。
现在轮到她了。
纪云帆一直在旁边看着她。
他没拦，不是不想，是不知道自己有没有那个立场。
但曲凝放下第五杯酒的时候，他终于忍不住了，把自己面前的温水推过去。
“姐姐，喝点水。”
曲凝接过来，喝了一口。
水是温的。
不知道什么时候续上的热。
她转头看了纪云帆一眼。
少年的目光里全是担忧，藏都藏不住。
“你别用那种眼神看我。”
“什么眼神？”
“像我快死了一样。”
纪云帆被她这句话噎住。
曲凝又拿起酒瓶。
纪云帆这次直接按住了她的手。
“姐姐，够了。”
曲凝低头看着他按在自己手背上的手指，没有甩开。
过了两秒，她抽回手，把酒瓶放下了。
裴琛从桌子另一头走过来，弯下腰假装给纪云帆倒茶，目光飞快地扫了一眼曲凝的脸色。
微红。
不是害羞的红，是酒精上头的红。
眼眶也有点。
裴琛的心沉了一下。
他从来没见过曲凝这副样子。
他借着倒茶的动作，低声在纪云帆耳边说了句：“帆弟，帮我看着她，我出去打个电话。”
纪云帆点了点头。
裴琛走出包间，站在走廊里，拨出了傅宴庭的号码。
响了四声，接了。
那边的背景音是发动机的嗡鸣。
“宴哥，你到哪了？”
傅宴庭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低了半度。
“刚落地。已经在路上了。”
裴琛一愣。“你不是九点半才到吗？”
对面沉默了一秒。
“航班提前了。”
裴琛没追问“怎么提前的”。
以傅宴庭的能力，让一趟航班提前降落，大概跟他让一场拍卖会提前结束一样简单。
“嫂子喝了不少。”裴琛直接说重点。
“看到许晚烟进傅家老宅的照片了，还有那条'回家真好'的动态。应该把你拉黑了。”
电话那边，安静了两三秒。
然后傅宴庭的声音再次响起。
“多久能到？”
不是问裴琛，是问司机。
裴琛没听清司机的回答，只听到傅宴庭说了三个字。
“抄近路。”
电话挂了。
裴琛盯着通话结束的界面看了一眼，把手机揣回兜里，用力呼出一口气。
转身推门回包间的时候，他的目光在曲凝的座位上定了一秒。
空的。
纪云帆的位子也是空的。
裴琛的脸色瞬间变了。
“这下坏了！”
*
屏幕上是曲凝十分钟前发来的那四条微信。
第一条，指控他接机。
第二条，质问许晚烟。
第三条，说拿她当替身。
第四条，离婚。
然后，所有消息的下方都多了一行红色的感叹号，旁边跟着一行系统提示。
消息已发出，但被对方拒收了。
被拉黑了。
傅宴庭的拇指在屏幕边缘停了一拍。
他退出微信，打开通话记录，拨出曲凝的号码。
“您拨打的电话已被对方设置呼叫限制。”
手机也拉黑了。
微信拉黑加电话拉黑。
双重封锁。
温秘书坐在副驾，刚挂了一通电话，侧过身来。
“傅总，查到了。”
他翻着平板上的信息，语速压得很快。
“许晚烟小姐今天上午十点零五分，从S国飞抵国内，走的是机场贵宾通道，接机的是傅家老宅的管家李叔，傅夫人安排的。”
傅宴庭的目光从手机上移过来。
温秘书继续往下念。
“机场同框照片中的男性背影，经过我们对比航班信息和出关记录，初步判断是其他旅客，角度巧合被拍入镜头。”
他顿了一下。
“另外，热搜话题目前已经发酵到全平台，各大娱乐号都在跟进，公关部问要不要介入控评？”
“先处理照片。”
傅宴庭的声音从后座传过来，语速和平时没有区别。
“联系平台，把含有我名字的同框照全部申诉下架，理由用肖像权侵权。”
“是。”
温秘书记下来，正要转回去打电话。
“等一下。”
傅宴庭把手机翻到曲凝发来的那条消息，看了一遍。
【傅宴庭，你真行啊。一边给我买蓝宝石当着全世界说哄太太，一边让许晚烟住进你家说回家真好。你的太太到底有几个？】
他的眉心极轻地动了一下。
“许晚烟为什么回国？”
温秘书翻了翻资料。
“据了解，许小姐在海外的疗养已经结束。”
"太太应该是看到热搜了。"温秘书斟酌着措辞。
"不用分析。"
傅宴庭把手机锁屏。
"再快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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