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偷听。”
“那你站在拐角干什么？”
傅宴庭走过来，把温水递到她手里。
“给你送水。妈让我来叫你回去喝甜汤。”
曲凝接过杯子，视线却落在他眼底那一点不太明显的笑意上。
“你听到了。”
傅宴庭没有否认，只是垂下眼，目光扫过她攥着杯子的手指。
“嗯。”
曲凝喝了一口水，杯沿压着嘴唇，含糊地冒出一句。
“你堂妹终于开窍了。还叫我嫂子。”
说这句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点点得意。
傅宴庭垂下眼，看着她微微上扬的嘴角。
“那我是不是该谢谢傅太太，收编了我妹妹。”
“呵，就没我收不了的魔丸。”
安静了两秒。
傅宴庭在她身侧站定，两个人的肩膀隔了不到一拳的距离。
“她之前说的那些话，你在意了很久。”
曲凝的手指在杯壁上摩挲了一圈，没接话。
傅宴庭侧过身，微微低下头，视线精准地截住了她闪躲的目光。
“许晚烟跟傅诗瑶说的那些什么白月光的鬼话，你知道吧？”
曲凝的语气很轻，像是随口一问。
傅宴庭没有否认，也没有点头。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
“曲凝。”
“嗯？”
“吃完饭，带你去个地方。”
曲凝抬眼看他。
“去哪？”
“约会。”
曲凝的耳尖烫了一下。
“除夕夜，你要跟我约会？”
傅宴庭已经转身往餐厅走了。
“穿暖一点。”
但他的右手已经自然地伸了过来，五指微张，掌心朝上。
等着她把手放上去。
曲凝盯着那只手看了三秒。
走廊深处的壁灯暖光打在两个人身上，傅宴庭的影子和她的影子在地毯上交叠在一起。
她把杯子换到左手，右手搭上了他的掌心。
指尖刚碰到他的皮肤，那只手就收拢了，稳稳地扣住了她的手指。
两个人牵着手往餐厅走。
“……你好歹说去哪，我好决定穿什么。”
傅宴庭的声音从头顶传下来。
“穿暖一点就行。”
曲凝在他身后翻了个白眼。
*
年夜饭散场的时候，已经过了九点。
曲凝回房换了一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配驼色大衣，头发散着，化了一点点淡妆，围上羊绒围巾。
下楼的时候，傅宴庭已经在门口等了。
傅母从客厅探出头：“这么晚了还出去？”
“带她出去转转。”
傅母看了看两个人的架势，笑了一下，摆摆手。
“去吧去吧，早点回来。”
出了老宅大门，上车。
除夕夜的街道几乎空了，路灯在夜雾里晕开一圈圈昏黄的光。
远处的天空时不时炸开一团烟花，在深蓝色的夜幕上碎成漫天星屑，又很快沉下去。
路边家家户户亮着灯，春联和红灯笼映在玻璃窗上，暖色从缝隙里透出来。
曲凝靠在副驾的真皮靠背上，侧头看着窗外倒退的夜景。
“到底去哪？”
“你一会儿就知道了。”
“你傅宴庭搞约会也要搞神秘主义这一套？”
傅宴庭没接话，专注看着前方的路。
曲凝放弃追问，把座椅调低了两度，裹着围巾闭目养神。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五分钟，驶入了一条曲凝越来越熟悉的路段。
法国梧桐树夹道，冬天掉光了叶子，粗壮的枝干在路灯光线里舒展着，像一幅黑白剪影。
路的尽头是一面高大的灰色围墙，墙头爬着枯死的藤蔓。
曲凝睁开眼，身体坐直了。
围墙中间是一道铸铁大门，门柱上攀着枯褐色的常春藤。
江城市第一中学。
曲凝转过头，看着驾驶座上的男人。
“你带我回高中？”
傅宴庭把车停在校门外的行道树下，熄了火，拔下钥匙。
“嗯。”
“除夕夜带老婆回高中，这就是你说的约会？”
傅宴庭解开安全带，下车，绕到副驾驶一侧，拉开车门。
寒冷的空气灌进来，曲凝缩了缩脖子。
一只手递过来，掌心朝上。
她看了那只手一眼，把手搭了上去。
傅宴庭顺势把她从车里带出来，伸手将她大衣领口里的围巾拢了拢，又紧了一圈。
“走吧。”
铁栅栏门半敞着，门卫室里的老大爷在看手机，抬头瞅了一眼，
似乎是提前打过招呼，点了点头就放了行。
两个人并肩走进校园。
除夕夜的校园比白天更安静。
曲凝踩着校园里铺了一地的梧桐落叶，皮靴底发出细碎的声响。
她的视线扫过那些熟悉又陌生的建筑。
教学楼，实验楼，图书馆。
六年前她在这里念高中，每天从这条路走到教室，经过这棵梧桐树，在那张长椅上背过英语单词。
路过教学楼的时候，她抬头看了一眼三楼靠窗的那间教室。
“我高二的班在那个位置。靠走廊第三间。”她指了指。
曲凝说完忽然停住了脚步。
她偏过头，看着傅宴庭。
“等一下。你怎么知道我是一中的？”
傅宴庭的脚步也停了，回过身看她。
“我也是。”
曲凝的眉毛扬起来。
“你也是一中的？”
曲凝在心里快速算了一下，瞳孔微微放大。
“你比我大六岁——你在这儿念书的时候，我还在上小学？”
傅宴庭点了一下头。
他的目光顺着她刚才指的方向看过去。
“高一七班。走廊另一头。”
曲凝张了张嘴。
他在这里的时候，她甚至还没进过这扇校门。
同一所学校，同一条走廊，中间隔了整整六年。
他走过的操场，后来她也走过。
他坐过的教室，后来换了一批又一批的学生。
他们踩过同样的台阶，经过同样的梧桐树。
只是从来不在同一个时间里。
“我怎么从来没听说过你？”曲凝的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可思议。
“按你的长相和家世，应该是全校女生传阅的校草级别人物吧，就算毕业了也该有传说留下来。”
傅宴庭往前走了几步。
“高二就出国了，没待多久。”
两个人沿着操场边缘慢慢走。
傅宴庭的步调放得很慢，配合她的速度。
风不大，但空气干冷，呼吸时能看到淡淡的白雾。
经过篮球场的时候，曲凝停下脚步。
“你带我来这儿，不会就是为了怀旧吧？”
傅宴庭也停下来。
他把手插在大衣口袋里，偏过头看着她。
好一阵没说话。
曲凝被他看得有点发毛，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你看什么？”
“你之前问过我一个问题。”
曲凝的脚步钉在原地。
傅宴庭的声音很平，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翻过去很久的事实。
“之前你半夜把我拍醒，追着问我有没有白月光。”
“有没有一个放在心尖上很多年的人......”
曲凝仰头望着傅宴庭，心在狂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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