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沙哑，尾音在发抖。
baby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她用手背飞快地抹了一下眼角，低下头，咬着嘴唇没让自己出声。
邓抄站在旁边，喉头上下滚了两回，使劲仰了一下头，把眼里那点东西逼了回去。
王保强没有说话。
他看着那些孩子脚上的鞋。
有的穿着解放鞋，鞋面破了个洞，大脚趾露在外面。
有的穿着拖鞋，脚背上全是泥。
有一个最小的女孩，光着脚，站在水泥地上，脚趾头冻得发紫。
王保强把视线移开了。
他转过身，直接走向了货车。
“卸货吧。”
三个字，嗓音有点哑。
李辰跟上去，两个人一前一后拉开了第一辆货车的后厢门。
就在这时，陈贺听到身后传来一阵引擎声。
他回头一看，车队最后面，两辆白色的面包车不知什么时候跟了上来。
车门打开，下来四个人。
两个扛着摄像机，两个拿着收音话筒。
摄像机的机身上，贴着四个醒目的字母。
CCTV。
陈贺的表情瞬间变了。
沈滕也看见了，嘴巴张了张，下意识拉了一下自己的衣领。
郑凯愣在原地。
陈阳走过来，语气很平淡。
“跟大家介绍一下。”
他指了指那四个人。
“央视新闻频道的随行记者。”
“全程客观记录，不干预，不摆拍”
“你们该干嘛干嘛。”
邓抄转过头看着陈阳，眼睛眯了一下。
央视新闻。
客观记录。
这意思是，今天所有人的一举一动，都会出现在全国新闻的镜头里。
邓抄没多问，转身往货车走。
“卸货。”
李辰已经扛起了第一张实木课桌。
课桌加上泡沫包装足有七八十斤，他一个人扛在肩上，步子稳得很。
发哥把折扇往腰间一塞，弯腰从车厢里拎出四个大纸箱。
两只手各拎两个，胳膊上的青筋都鼓了起来，脸上的表情跟在自家院子里搬花盆一样轻松。
华仔挽起夹克袖子，走到车厢前，一箱一箱地往外递运动鞋。
星爷把卫衣帽子摘了下来。
他没说话，走到车厢侧面，默默搬起一箱衣服，抱在怀里往操场方向走。
陈贺咬着牙，从车厢里拽出两大袋衣服，一肩一袋，扛着往前走。
走了十来步就开始喘。
沈滕跟在后面，搬着一箱文具，脸涨得通红，脚步踉跄。
但两个人谁都没停。
郑凯和邓抄在车厢和操场之间来回跑，一趟又一趟。
baby搬不动大箱子，就抱着小件的文具盒和衣服，一趟一趟地往操场送。
鞋上全是泥，额头上挂着汗，头发粘在脸颊上。
央视的摄像机在旁边安静地转着。
镜头对准这群人，没有任何指挥，没有任何摆拍。
扛着摄像机的那个年轻记者盯着取景器看了好一会儿。
他原本以为，这不过又是一场娱乐圈的公益秀。
镜头前摆个样子，卸两箱东西，拍几张照片，然后上车走人。
他见多了。
但眼前这些人不是。
那个穿着黑色休闲西装的中年男人，一个人拎了四箱文具，来来回回走了六趟。
那个身材壮实的短发男人，肩上扛着课桌，从车厢到教室，十五趟，一趟没歇。
那两个累得快虚脱的年轻人，喘得说不出话，还在咬着牙搬。
连那个看起来娇小的女孩子，都在不声不响地跑来跑去。
没人看镜头。
没人冲镜头笑。
记者放下摄像机，擦了一把额头上的汗。
他转过头，跟旁边的搭档对视了一眼。
没说话，但两个人都点了点头。
卸货的间隙里，陈贺蹲在操场边上喘气。
几个孩子远远地看着他，不敢靠近。
陈贺冲他们招了招手。
“过来，过来，哥哥不咬人。”
一个七八岁的男孩犹犹豫豫地挪了两步。
陈贺从口袋里掏出一块早上在飞机上没吃完的巧克力，递过去。
男孩接过去，攥在手心里，不舍得拆。
陈贺歪着头看他。
“吃啊，不吃留着生锈啊？”
男孩腼腆地笑了一下，小心翼翼地撕开包装纸，咬了一小口。
王保强扛着最后一张课桌走过来，放下桌子，擦了把汗。
他看见旁边围着几个孩子，蹲下来，冲他们咧嘴一笑。
“你们平时跑步不？”
几个孩子摇头，又点头，互相推搡着不敢说话。
王保强站起来，拍了拍手，往后退了几步，突然原地翻了个后空翻。
干净利落，稳稳落地。
孩子们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哇！”
一个小姑娘拍着手叫了起来。
王保强又翻了一个，落地之后学猴子挠头的动作，歪着嘴做鬼脸。
孩子们全笑了。
笑声清脆得不行。
陈贺也跟着乐了，站起来，学着王保强的样子翻了一下。
没翻过去，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孩子们笑得更大声了。
陈贺坐在地上，摊开双手，冲着孩子们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完了完了，在小朋友面前丢脸了。”
笑声在操场上散开来，传得很远。
那些原本怯生生躲在后面的小孩，开始一个两个地凑了过来。
央视的摄像机在十米外安静地记录着这一切。
卸货告一段落的时候，一阵清脆的铃声从教室方向传来。
老校长站在教室门口，手里拎着一个铜铃铛，晃了几下。
陈阳拍了拍手上的灰。
“都过来。”
众人围了过去。
陈阳看了一眼那间矮小的红砖食堂，门口的木头门框上挂着一块手写的木牌。
“食堂”两个字，歪歪扭扭的。
“洗手，进去坐。”
陈阳的声音恢复了平时那种不带多余情绪的平稳。
“今天中午，大家要跟孩子们一起吃饭。”
他顿了一下。
“这顿饭有个名字，叫【跑男免费午餐】。”
“节目组和赞助商联合成立的公益计划。”
“目标是在全国推行，为所有偏远贫困山区的孩子们，提供免费午餐。”
“今天，是第一餐。”
邓抄看着陈阳。
李辰看着陈阳。
发哥也看着陈阳。
所有人都没说话。
陈阳往食堂方向抬了抬下巴。
“进去吧。”
众人跟着孩子们走进了那间低矮的红砖食堂。
灯光昏暗，桌椅陈旧，墙皮斑驳。
陈贺低头看了一眼那些木头长凳和窄桌面。
他转过头，跟沈滕对了个眼神。
两个人谁都没吱声。
空气里飘来一股热乎乎的饭菜香气。
从食堂最里面那个小厨房的方向。
陈贺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不是……这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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