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我给你撑场子。”
萧鸿的话，像一颗定心丸，让沈夜舟紧绷的身体微微一松。
他看着萧鸿，咧嘴一笑，那笑容里带着几分紧张，几分期待，还有几分臭小子即将得偿所愿的得意。
“多谢将军！”
萧鸿摆摆手，压低声音道：“行了，少来这套。你小子最好一次成功，不然丢的可是我镇国公府的脸。”
沈夜舟嘿嘿一笑，握紧了拳头，用力点点头：“将军放心！”
次日，傍晚。
夕阳的余晖将羽林卫大营的校场染成一片金黄。
一天的操练刚刚结束。
数千名羽林卫士兵浑身是汗，正三三两两地解散，准备回营房吃饭。
校场上充满了兵器归鞘的碰撞声，粗豪的笑骂声，以及年轻人发泄不完的旺盛精力。
霍青鸾也刚刚结束了对新兵的马术考核。
她穿着一身火红色的劲装，长发高高束起，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被夕阳一照，亮晶晶的。
她正拿着水囊，仰头猛灌了几口，姿态豪迈，引得周围不少年轻士兵偷偷投来爱慕又敬畏的目光。
定远侯府的小姐，羽林卫的副统领，上过战场，杀过敌寇，整个京城独一份的带刺玫瑰。
谁不爱？可谁又敢摘？
就在这时，一个身影出现在了校场入口。
来人穿着一身崭新的东海提督官服，深蓝色的云锦上用金线绣着翻涌的海浪，衬得他身姿挺拔，面容俊朗。
正是沈夜舟。
他一出现，原本嘈杂的校场瞬间安静了片刻。
所有人的目光，都齐刷刷地投向他。
这家伙，穿成这样是要搞事情？
沈夜舟无视了所有人。
他的眼里，只有那个站在校场中央，身着红衣的女子。
他暗暗给自己打气，迈开脚步，一步一步，穿过整个校场，走向霍青鸾。
外人根本看不出他心跳得有多快。
霍青鸾也看到了他。
她先是一愣，随即也跟着紧张起来。
这个混蛋，是要干什么？他那是什么眼神？
专注，认真，还带着一种她看不懂的紧张。
霍青鸾的心，没来由地漏跳了一拍。
“沈夜舟。”
等他走到面前，霍青鸾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她一贯的清冷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慌乱。
“你来干什么？”
沈夜舟没有回答她的问题。
他就那么静静地看着她，看着她英气勃勃的眉眼，看着她因疑惑而微抿的嘴唇。
然后，他用一种前所未有地认真语气，一字一句地说道：“霍青鸾。”
“干……干嘛？”霍青鸾的声音，竟然带上了自己都没发现的颤抖。
沈夜舟勾起温柔的笑意。
“校场比武，我赢了你一个请求。”
他缓缓开口。
想起那场在南洋风暴中，以长枪钉地，将他从死亡边缘拉回来后他说过的话。
霍青鸾的心脏砰砰直跳。
她想起了那晚月下，他笨拙又深情的表白。
想起了他许下的“我会一直等”的承诺。
一个疯狂的念头，不受控制地从心底冒了出来。
不会吧？在这个地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霍青鸾的脸颊，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烫。
“你，你要什么？”
周围的士兵们也察觉到了气氛的不对劲。
他们停止了嬉闹，一个个伸长了脖子，瞪大了眼睛，等着看好戏。
然后，他们看到了让他们毕生难忘的一幕。
那个在大奉水师中说一不二，在南洋海面上令无数海盗闻风丧胆的东海提督，那个平日里吊儿郎当、没个正形的沈夜舟，在整个羽林卫校场所有士兵的注视下。
对着他们的副统领霍青鸾，单膝跪地。
“淦！”
所有人的大脑，都一片空白。
时间，仿佛静止了。
沈夜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小的丝绒盒子。
他打开盒子。
一枚璀璨夺目的碧玉指环，正是那块“海之泪”。
经过能工巧匠的精心打磨，它已经变成了一枚精美绝伦的指环。
玉质温润通透，色泽如深海凝碧，在夕阳下，泛着粼粼波光，美得让人窒息。
沈夜舟高高举起指环，目光灼热地看着已经完全呆住的霍青鸾。
他开口，声音因为极度的紧张而有些沙哑，却传遍了整个安静的校场。
“嫁给我。”
“嗷——！！！”
“喔——！！！”
“嫁给他！嫁给他！嫁给他！”
震耳欲聋的欢呼声和起哄声，冲天而起，几乎要将整个羽林卫大营的屋顶掀翻。
士兵们疯了！
他们捶胸顿足，他们吹着口哨，他们用尽全身的力气，为这辈子见过的最生猛、最硬核的求婚呐喊助威。
霍青鸾的脸，“腾”的一下，红到了脖子根。
她整个人都傻了。
她想过无数种可能，却从没想过，沈夜舟会用这种方式，在这样一个人山人海的场合，向她求婚。
这个疯子！这个混蛋！
她的手在发抖，嘴唇动了半天，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全是士兵们“嫁给他”的魔性呐喊。
沈夜舟见她半天没反应，依旧保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只是举着指环的手，微微有些颤抖。
他脸上的笑容，也开始变得有些僵硬。
完蛋。
她是不是生气了？
早知道就听萧鸿的，找个没人的地方……
就在沈夜舟紧张得快要窒息，以为自己要成为全京城最大的笑话时，霍青鸾终于开口了。
“你这个，混蛋！”
她的声音颤得不成样子，带着哭腔，也带着无法掩饰的羞恼。
沈夜舟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然而，霍青鸾的下一句话，却让他如闻天籁：“你就不能……挑个没人的地方说吗？”
这话，听着是责备，可那语气里的娇嗔和羞涩，却怎么也藏不住。
有戏！
沈夜舟心中狂喜，脸上的笑容瞬间变得灿烂无比。
他看着她，声音突然变得极其温柔，温柔得能滴出水来。
“不能。”
他摇了摇头，目光是前所未有的赤诚与坚定。
“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沈夜舟这辈子，只跪两件事。”
“一是跪天地君亲，二是跪你。”
这一句，彻底击溃了霍青鸾所有的防线。
她的眼泪，终于像断了线的珠子，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这个男人，他懂她。
他知道她想要的，从来不是什么花前月下的浪漫。
而是这种光明正大、昭告天下的宣告。
是这种，将她看得比自己性命还重的尊重。
她看着他，看着他眼中的星辰大海，看着他因紧张而紧绷的下颚。
她猛地伸出手，一把夺过那枚指环。
手抖得差点没接住。
然后，在全场雷鸣般的欢呼声中，她对着那个单膝跪地的男人，用力地、重重地点了一下头。
校场，彻底沸腾了！
消息当晚就长了翅膀似的，飞进了镇国公府。
林黛玉听完福伯眉飞色舞的禀报，猛地一拍桌子，凤眸中满是笑意。
“好啊！这个沈夜舟，总算爷们了一回！”
萧鸿坐在她旁边，默默地从怀里掏出一张十两的银票，一脸郁闷地递了过去。
上次，他赌沈夜舟和霍青鸾半个月内搞不定东南沿海的匪寇，结果输了。
这次，他赌沈夜舟这种公开处刑式的求婚，一定会被性格火爆的霍青鸾一脚踹飞，结果又输了。
林黛玉笑眯眯地接过银票，在他的俊脸上亲了一口，作为安慰。
“夫君，你又输了。”
她收走银子，心情大好地说道：“看来，这喜酒是喝定了。”
萧鸿看着自家夫人那得意的小模样，无奈地摇了摇头，嘴角却不自觉地上扬。
正当他准备说些什么，林黛玉的笑脸却忽然微微一僵。
她看着萧鸿，有些不确定地问道：“等等，夫君你刚才说，沈夜舟求婚成功，下一步是不是该去定远侯府提亲了？”
“那是自然。”萧鸿点头。
“定远侯霍定远？”林黛玉的表情变得有些古怪，“就是那个出了名的军中铁疙瘩，当年因为一个士兵操练时偷懒，硬是把人吊在旗杆上抽了三十鞭子的霍老将军？”
萧鸿一听，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
他差点忘了这一茬。
“……是。”
林黛玉看着他，幽幽地叹了口气：“沈夜舟那吊儿郎当的性子，又是前朝遗孤的背景……”
夫妻二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句话。
沈夜舟那小子，明天怕不是要去提亲。
怕是要去，提头。
“明天，你还是去给他撑场子吧，”林黛玉揉了揉眉心，“我怕他真的会被霍老将军打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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