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蛇神教船队,已在暹罗外海集结!”
燕六呈上的急报,让屋内气氛一下冷了。
萧鸿接过信筒,捏碎火漆,抽出信纸。
信是沈夜舟亲笔。
字迹潦草,墨迹都像是赶着落下的。
南洋那边已经忙到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有。
信里写得很清楚。
朝廷清剿令刚到南洋,蛇神教就像提前闻到了风声,立刻收缩各大港口的势力。
那些暗桩、香堂、商号,撤得干干净净。
而蛇神教主力,则把三艘巨型黑船,全部调到了暹罗外海的礁石区。
那架势,不像逃。
倒像是在等。
等大奉水师自己撞进去。
林黛玉眉心轻蹙。
“他们动作太快了。”
“这不像仓促应战,更像早就摆好桌子,请我们入席。”
萧鸿点头,将信纸递给林如海。
“不错。”
“萧烺从一开始,就没打算在江南和我们纠缠。”
“他的真正战场,在南洋。”
说完,他看向林黛玉。
那一眼,没说话,却已经把意思说尽了。
他想去。
林黛玉当然看得懂。
“你不能去。”
林黛玉看着他。
“你刚回京,军务还没完全交割,宗室新规刚立,朝中人心也还没稳。”
“这个时候你离京,新帝会忌惮,那些老王爷也会趁机生事。”
镇国公世子,北疆杀神,玄甲军真正的魂。
他的一举一动,都牵着整个大奉的神经。
他可以坐镇京城,不能轻易远赴南洋。
“我相信沈夜舟。”
林黛玉继续道:“他有水师,有李延,有霍青鸾,还有陛下明旨。”
“只要后方不乱,南洋未必会输。”
“我们现在最该做的,是稳住京城。”
萧鸿深深看了她一眼。
半晌后,他压下心里的躁意,缓缓点头。
“好。”
他转头吩咐。
“燕六。”
“属下在!”
“传信沈夜舟。”
萧鸿声音沉了下来。
“告诉他,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
“南洋一战,让他放手去打。”
“出了事,我担着。”
燕六抱拳。
“是!”
话音落下,他转身消失在夜色里。
七日后。
扬州港。
大奉南洋水师的船队,静静停泊在港口。
一艘艘战船连成一片,像移动的海上城墙。
巨帆收拢,炮口森然。
只等一声令下,便要冲向万里海疆。
码头上,人山人海。
扬州百姓自发前来送行。
香案摆满瓜果,香火气混着海风,一阵阵吹过来。
所有人都知道,这支船队要去清剿蛇神教。
那是盘踞南洋多年、搅乱商路、害死无数海商的邪教。
这一战,不只是朝廷的事。
也是扬州百姓的事。
楚王萧彻站在旗舰“镇海号”的甲板上。
他今日穿着亲王朝服,衣冠华贵,气度仍在。
从远处看,确实像个奉旨出征的皇室亲王。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
这身衣裳穿在身上,像套枷锁。
他原本以为,自己既然是皇帝亲命的“南洋清剿副使”,就算不能总揽全局,至少也能分到一部分兵权。
只要手里有兵,有船,有功劳。
他就还有翻身的机会。
可登船之后,他才明白。
自己想多了。
而且不是一般的多。
禁军都统李延,手持兵部令符,先一步堵死了他的路。
“殿下。”
李延抱拳,语气客气,态度却硬。
“末将奉旨统领随行三千禁军。”
“一切军务调度,需由末将亲自下令。”
这话翻译过来很简单:兵,你别碰。
紧接着,一名身穿御史官袍的中年官员,也上前行礼。
“殿下。”
“下官奉旨监察此行钱粮用度。”
“所有开销,皆需下官与沈提督共同签印,方可支取。”
这话更直接:钱,你也别想碰。
最后,沈夜舟来了。
他摇着扇子,笑得一脸灿烂。
那张俊俏小白脸,在楚王眼里,简直欠揍到了极点。
沈夜舟规规矩矩行了一礼。
“哎呀,楚王殿下。”
“您这次可是咱们船队的皇室门面。”
“有您在船上坐镇,那就是天恩浩荡,军心大振。”
他笑眯眯补了一句。
“说句不太恭敬的话,您就是咱们此行的殿下吉祥物。”
楚王脸色当场铁青了。
他堂堂亲王,竟然成了船上摆着给人看的泥菩萨?
楚王袖中的拳头攥得咯咯作响。
他差点当场翻脸。
可他不敢。
李延是新帝心腹。
御史是朝堂眼睛。
沈夜舟是萧鸿的兄弟。
这三个人,就像三条铁链,把他牢牢锁在了这艘船上。
他有名。
但无权。
有身份。
但没半点实权。
这波,属实被安排得明明白白。
“沈提督,准备得如何了?”
一道清亮的女声传来。
霍青鸾走上甲板。
她一身红色劲装,长发高束,腰间佩剑,整个人利落得像一团烈火。
这一次,她奉昭阳长公主之命,带五十名女卫随行。
负责登陆突袭,以及关键人物护卫。
沈夜舟一看见她,立刻收起扇子,态度正经了不少。
“青鸾将军放心。”
“万事俱备,只等吉时一到,便可扬帆。”
霍青鸾点头。
她扫过旁边脸色难看的楚王,语气淡淡。
“那就好。”
“别让某些人拖了后腿。”
楚王只觉得脸上又挨了一巴掌。
还是当众抽的那种。
他深吸一口气,强行把火压了下去。
站在他身后的老幕僚方先生,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
楚王心中一动。
最终,他没有发作。
“吉时到!”
“起航!”
伴随着悠长的号角声,巨帆缓缓升起。
水师船队在百姓欢呼声中,离开扬州港。
一艘艘战船破开江面,驶向茫茫大海。
楚王站在船头。
海风吹动他的袍角。
可他感受不到半点意气风发。
只有冷。
从骨头缝里往外冒的冷。
他第一次这么清楚地体会到,什么叫身不由己。
也第一次明白,什么叫被人拿捏到死。
船队航行三日。
入夜后,海面漆黑。
只有天上的星光,和船上摇晃的灯笼。
楚王在自己的舱室里来回踱步。
这三天,他除了吃饭睡觉,什么也做不了。
军议、布防、航线他什么都不清楚。
沈夜舟一句“军情机密”,就把他彻底挡在门外。
他这个清剿副使,活得像个随船押送的囚犯。
“殿下,稍安勿躁。”
方先生给他倒了一杯茶。
“越是这个时候,越要冷静。”
楚王冷笑。
“冷静?”
“本王都快被他们架成船头木雕了,还怎么冷静?”
方先生压低声音。
“沈夜舟他们防得越紧,越说明他们怕。”
楚王看向他。
“怕?”
“他们手握水师、禁军、钱粮,怕什么?”
方先生眯起眼。
“怕殿下抢功。”
“更怕殿下在南洋重新立起自己的势。”
楚王没有说话。
方先生继续道:“所以,我们更要找一条自己的路。”
“蛇神教既然能和齐王合作,未必不能和我们……”
话还没说完。
舱门外,忽然传来一声轻响。
屋内两人同时停住。
楚王抬手,示意方先生噤声。
他屏住呼吸,慢慢走到门边。
然后猛地拉开舱门。
外面的走廊空无一人。
只有海风吹过,灯笼轻轻晃着。
楚王低头。
甲板上,静静躺着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木筒。
木筒上,用朱砂画着一条盘起来的黑蛇。
楚王瞳孔一缩。
蛇神教信筒!
就在这时,方先生从他身后走来。
他盯着那只黑色木筒,呼吸明显急了几分。
眼神里,甚至带着压不住的兴奋。
“殿下。”
方先生声音沙哑。
“机会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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