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自己出门抢亲。”
沈知行把这句话记了一夜。
天没亮,礼部的鼓点就敲到驸马府门前。
同年们把他从椅子上拉起来,状元替他理冠,榜眼替他塞红包。
“沈兄,今日可别把大奉律带身上。”
沈知行把袖口展开。
“带了。”
状元手停住。
“你成亲带律书?”
“拦门用。”
榜眼看向门外。
“听说镇国公世子在第一道门。”
沈知行把女学推广令放进怀里。
“那先用旨意。”
校场设在宫城外。
萧鸿穿着北疆骑装,抱臂站在门前,身后摆着一排木桩。
迎亲队伍停下。
喜娘脸上的粉都快遮不住慌。
“沈探花,吉时紧。”
萧鸿看着马上红袍的新郎。
“下来。”
沈知行下马,朝他行礼。
“世子。”
“打一场。”
沈知行从怀里取出黄绢。
“陛下女学推广令,臣今日为副手,误了女学总督大婚,算扰朝廷新政。”
萧鸿盯着黄绢。
“你拿圣旨挡我?”
“臣拿差事挡。”
萧鸿伸手。
“那就不打。”
礼部官员刚松一口气。
萧鸿指向旁边桌案。
“答题。”
桌上放着三张纸。
第一张,若公主发火怎么办。
第二张,若公主扣钱怎么办。
第三张,若公主半夜要查账怎么办。
同年们围过来,吸了口气又憋回去。
沈知行拿笔。
第一张写,递茶,递账本,递台阶,别讲大道理。
第二张写,先认,再算,最后申请分期。
第三张写,点灯,磨墨,陪她查完,第二日补觉。
萧鸿看完,脸色放松些。
“还行。”
沈知行拱手。
“多谢世子。”
“最后一问。”
萧鸿从怀里取出一张纸。
“若她受委屈,你怎么办?”
沈知行没有拿笔。
“先问她要不要我出手。”
萧鸿抬眼。
“她若说不用?”
“站她身后。”
“她若说要?”
“站她前面。”
校场边安静了片刻。
远处礼部鼓点又催起来。
萧鸿把纸一折,拍到他胸前。
“去。”
沈知行翻身上马。
萧鸿又喊。
“沈知行。”
“在。”
“你若负她,我不写折子。”
沈知行握着缰绳。
“臣不会给世子写折子的机会。”
迎亲队伍终于动了。
京城街上,红绸从宫门一路挂到公主府。
永宁不许婚礼冷清,沿途设了施粥棚,喜糖铺,女学学生穿着新衣站在街边。
有人喊。
“公主万福。”
又有人喊。
“沈先生,记得来上课。”
沈知行骑马经过,朝街边拱手。
一个小姑娘举着糖包。
“沈先生,公主姐姐会不会还扣你月钱?”
沈知行弯腰接过糖包。
“会。”
小姑娘认真点头。
“那你别惹她。”
“记下了。”
公主府门前,春桃带着一群女学学生拦门。
手里没有酒,也没有绣球。
只有账册。
春桃清了清嗓子。
“沈公子,想接公主,先答三问。”
沈知行下马。
“请。”
春桃翻开账册。
“第一问,织造坊女工工钱谁领?”
“本人。”
“第二问,契书谁签?”
“本人。”
“第三问,公主生气时,错在谁?”
沈知行停了一下。
街边看热闹的人全伸长脖子。
他拱手。
“先查事实,再认我的错。”
春桃点头。
“过。”
门开。
永宁坐在喜轿里,盖头垂下,手里还捏着一枚铜钱。
嬷嬷提醒。
“公主,该出轿了。”
永宁隔着盖头。
“他到了?”
沈知行站在轿前。
“到了。”
“迟了没有?”
“没迟。”
“萧鸿为难你了吗?”
“答了三张卷。”
盖头下传来一声笑。
“考得怎么样?”
“尚可。”
喜娘递红绸。
沈知行伸手牵住另一端。
永宁从轿中出来,凤冠霞帔压着步子,她的手在红绸下碰到他的指尖。
沈知行很快握住,又很快松开。
“阿宁。”
“嗯。”
“我接到你了。”
“才到门口,别得意。”
礼乐起。
拜堂时,萧启坐在高堂位,太后在旁,林黛玉和萧鸿站在一侧。
“一拜天地。”
红绸落在地上,沈知行弯腰时,袖中铜钱响了一下。
永宁小声。
“你还带着?”
“聘礼之外,东家预支的月钱不能丢。”
“二拜高堂。”
萧启看着二人行礼,抬手示意免跪久。
太后拿帕子按了按眼角,又把帕子放下。
“夫妻对拜。”
沈知行转身。
盖头遮住永宁的脸,只能看见她握着红绸的手。
两人同时弯腰。
满堂喝彩。
“送入洞房。”
新房里红烛成双。
门外闹洞房的人被萧鸿一眼看回去了。
春桃把喜秤递给沈知行。
“沈公子,哦不,驸马爷,请。”
沈知行接过喜秤,手腕停了停。
永宁坐在床边。
“你不会这也要先算吉时吧?”
“不是。”
“那你等什么?”
“怕揭得不好。”
“沈知行,你连皇兄赐婚都敢拒,这会怕盖头?”
门外传来春桃憋笑的声音。
沈知行抬手,挑起盖头。
红纱落下。
永宁抬脸看他,凤冠下的珠子贴着脸侧,唇上点了胭脂,手里还攥着那枚铜钱。
沈知行看了片刻,忘了放喜秤。
永宁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探花郎,傻了?”
喜秤落到托盘里,响了一声。
沈知行坐到她身侧。
“嗯。”
“嗯什么?”
“傻了。”
永宁把铜钱塞给他。
“赏你清醒。”
沈知行握住铜钱,连她的手也握住。
“阿宁,我终于娶到你了。”
永宁看了他一眼,低头去解凤冠旁的细扣。
“说得好像你亏了。”
“赚了。”
“赚多少?”
“算不清。”
“账房算不清账?”
沈知行帮她拆下凤冠,放到一旁托盘里。
“这笔账不归账房管。”
门外,春桃敲门。
“姑娘,合卺酒。”
永宁立刻坐直。
沈知行起身开门,接过托盘,又把门合上。
两杯酒放在桌上。
永宁拿起一杯,闻了闻。
“这酒烈吗?”
“我先尝?”
“不行,一起。”
两人手臂交缠,酒入喉。
永宁被辣得皱了脸,赶紧拿起桌上的蜜饯。
沈知行替她倒茶。
“慢点。”
“礼部就不能备甜酒?”
“明日我去问。”
“别问,扣他们预算。”
沈知行把茶递给她。
“好。”
屋内烛火跳了一下。
永宁把蜜饯咬开,忽然抬头。
“沈知行。”
“嗯。”
“我今日见到女学那些孩子了。”
“她们给你送嫁。”
“她们穿了新衣。”
“以后会有更多。”
永宁把茶盏放回桌上。
“以后你不许只当驸马。”
沈知行靠近些。
“还当什么?”
“先生,账房,副手。”
“还有呢?”
永宁抬眼。
“我的人。”
沈知行的手停在桌边。
屋外喜乐还未散,远处有人放起爆竹。
他慢慢握住她的手。
“早就是。”
永宁把他的手拉过来,放在自己掌心。
“那就盖章。”
“怎么盖?”
永宁抬头,亲在他唇边。
沈知行没有动。
片刻后,他抬手扣住她腰间红带,把人带近。
红烛烧到一半,蜡油顺着烛身往下流。
门外春桃刚要再送点心,被紫鹃拉走。
“别闹。”
春桃小声。
“我就问问姑娘饿不饿。”
紫鹃看了眼紧闭的门。
“明早再问。”
屋内,沈知行替永宁取下最后一支发钗。
永宁靠在他肩上,声音带着酒意。
“明日不许早起。”
“新婚第二日要进宫谢恩。”
“皇兄自己成过亲吗,这么会折腾人。”
“这话我不敢回。”
“你敢拒赐婚,不敢说皇兄?”
“怕扣官。”
永宁笑着抓住他的衣襟。
“怕扣官,不怕扣月钱?”
“月钱在你手里。”
“官也能让皇兄扣。”
沈知行低头看她。
“那我以后都听你的。”
“现在就听。”
“听什么?”
永宁抬手,拉下床边红幔。
“闭灯。”
红幔落下。
不久后,窗外传来阿七的声音。
“公主,宫里急信。”
红幔里,永宁的手从被中伸出来,摸到枕边发钗,朝门口丢了过去。
发钗落在门内地毯上。
“明早再说!”
阿七停了停。
“陛下口谕,明早谢恩时,请公主和驸马带上女学推广图。”
沈知行在帐中低声。
“推广图?”
永宁翻身坐起,红幔被她扯开半边。
“我没有画图。”
阿七在门外补了一句。
“驸马爷送来的贺礼里,有一卷。”
(https://www.mangg.com/id218167/13794587.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