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子一天天过去,陆承安一边参与文艺汇演的排练,一边和战友们一起开展春耕垦荒、修缮水渠的工作,一边等待着柳晚晴的回信。日子过得忙碌而充实,他的眼底始终带着温柔的光,心底的牵挂与期盼,从未有过一丝一毫的消散。
他常常会在劳作间隙,拿出柳晚晴寄来的信,反复读上几遍,仿佛这样,就能离那个千里之外的姑娘更近一点。他也会在深夜里,继续创作《独柳滩》,把对柳晚晴的思念,把戈壁的岁月,都写进故事里,等着重逢的那一天,亲手交到她的手上。
这日午后,收发员再次骑着那辆半旧的自行车,叮铃铃地按着车铃,来到了垦区的田埂上。他隔着老远就伸长了脖子,对着劳作的人群大声喊道:“陆承安!你的信!湘地来的!”陆承安听到喊声,立刻放下手里的镐头,快步迎了上去。
他的心里满是欢喜与期待,想着终于又收到了柳晚晴的回信,终于又能知道她的近况,终于又能读到她温柔的字迹。可当他接过信封的那一刻,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泛起了强烈的不安,连指尖都跟着凉了半截。
信封上依旧是柳晚晴的字迹,可却不再像之前那样工整娟秀,反而有些潦草,甚至有些地方的笔画,还带着明显的颤抖,仿佛写信人当时的情绪极不稳定,连握笔的手都在发抖。陆承安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他快步跑到土坡上,找了个没人的地方。
他的手止不住地发抖,连拆信封的动作都变得格外艰难,好不容易拆开信封,取出里面的信纸,立刻一字一句,急切地读了起来。信里,柳晚晴没有了之前的安稳与温柔,语气里,满是化不开的忧愁、委屈与无助,还有深入骨髓的绝望。
她详细诉说了自己回到湘地后,遇到的困境与艰难:乡村插队的生活,比她想象中要艰辛百倍,物资极度匮乏,每天的劳作繁重不堪,天不亮就要下地干活,天黑才能拖着疲惫的身子回来,手上磨出了厚厚的茧子,也生了严重的冻疮,疼得连筷子都握不住。
更让她无助与绝望的是,因为父亲的出身问题,她受到了不公平的对待,被村里的干部排挤、被其他插队青年孤立,无法顺利参与集体的评工分,甚至还被要求随时接受审查,稍有不慎就会被拉去批斗。日子过得小心翼翼、如履薄冰。
满心的委屈与无助,却无处诉说,也不敢告诉父亲,怕他担心,怕他急坏了身子。信里,她还写道,她没有忘记两人的约定,即便处境艰难,即便受尽委屈,她也一直在咬牙坚持,一直在等他。只是,她很害怕,害怕自己无法坚持下去。
害怕动荡的局势会越来越糟,害怕两人的约定,最终抵不过现实的残酷,害怕再也等不到他奔赴湘地的那一天。信的结尾,她的字迹已经彻底潦草,带着泪痕晕开的墨迹,只写了一句话:“承安,我好想念你,好想念我们重逢时的温暖,好希望你能在我身边,我真的好难,可我会一直等你,等你回来。”
陆承安读着信,脸色渐渐变得苍白,双手微微颤抖,指尖紧紧攥着信纸,信纸被他攥得发皱、变形,甚至连边角都被捏破了。眼底满是心疼与焦急,还有深入骨髓的无力感,像潮水一样,瞬间将他彻底淹没。
他心疼柳晚晴所受的委屈,心疼她所经历的艰辛,焦急她当下的处境,可却又无能为力。他远在千里之外的边疆,无法陪在她身边,无法保护她,无法为她分担一丝一毫的苦难,只能眼睁睁看着她独自承受这一切。
心底满是愧疚与自责,几乎要将他彻底压垮,他蹲在土坡上,紧紧抱着信纸,泪水忍不住夺眶而出,砸在信纸上,晕开了那些带着泪痕的字迹。嘴里一遍遍呢喃着:“晚晴,对不起,对不起,让你受苦了。是我没用,不能陪在你身边,不能保护你。”
和煦的春风依旧吹拂着戈壁滩,可他的心底,却再次变得冰冷而沉重起来。他知道,柳晚晴此刻,一定正处在无边的孤独与无助之中,而他能做的,只有尽快给她回信,给她温柔的安抚,给她坚定的力量,坚守两人的约定。
他要拼尽全力努力前行,早日奔赴湘地,与她并肩,一起面对所有的困境与风雨,护她一世周全,绝不让她再受半分委屈。他紧紧攥着信纸,指节泛白,眼底的心疼与愧疚,渐渐转化为了无比坚定的决绝,无论前路有多难,他都要护好他的姑娘。
他缓缓站起身,用袖子狠狠擦去脸上的泪水,把信纸小心翼翼地抚平,重新折好,贴身放进心口的位置,和那幅双柳湘绣放在一起。他的眼底再也没有了之前的温柔笑意,只剩下化不开的心疼,还有无比坚定的决绝。
他转身朝着垦区的方向走去,脚步沉重,却每一步都无比坚定。他知道,他不能沉溺在心疼与无力里,他要变得更强大,要更努力地在兵团站稳脚跟,要早日拥有奔赴湘地的底气,要早日回到他的姑娘身边,为她遮风挡雨,护她一世安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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