话说了一半,却又生生顿住。
窗外风声呼啸,月光在槅窗投下摇晃的树影。
沈持盈强忍着小腹的坠痛,望着那片晃动的暗影怔神。
若她主动松口回京,也未免太上赶着了。
“夫人?”漠青见她欲言又止,忍不住轻唤了一声。
“算了…”沈持盈低叹一声,“明日再说,你先睡罢。”
“是。”漠青扶着她重新躺好,却又坐在榻边守了好一会儿。
直至沈持盈勉强睡去,她走到里屋另一侧的小床,为小满掖好被角,自己才上榻入睡。
次日清晨,熟悉的叩门声准时响起。
一下,又一下,沉稳得像是料定了她会开门。
沈持盈坐在妆台前,由漠青替她拢好纱巾。
随后,她又对铜镜磨蹭了小半个时辰,才亲自推门出去。
院门外,桓靳依旧是一袭简素的常服,玉冠束发,立在晨雾缭绕的石阶之下。
他身后只跟着两个低眉顺目的侍从,再无昨日那浩浩荡荡的阵仗。
沈持盈侧身让他进门,两人又在昨日的石桌前对坐。
桓靳的目光依旧紧锁着她,只见她今日薄施粉黛,却仍能看出脸上的气色并不太好。
他心头骤沉,“可是身上哪里有不适?”
沈持盈没答,只从怀中取出那叠万两银票,轻轻搁在石桌上。
她又暗暗挺直脊背,抬眸与他对视。
“陛下,”她语气略有些别扭,“这些银票…民妇不知该如何兑现,还请陛下,指点一二。”
桓靳极快地瞥了一眼那叠银票,又掠过她微抿的唇角、轻颤的眼睫。
电光石火间,他便已看穿了她所有的小心思。
桓靳接过银票,不紧不慢地翻了翻,沉吟道:“此乃户部官票,须得回京,在户部衙门核验,方能兑成现银。”
他话锋自然一转:“说来,朕离京日久,也是时候该回去了。”
桓靳顿了顿,看似随意般提议:“盈儿既要兑银,不如…随朕同行返京?”
沈持盈一口气堵在胸口,差点没噎着。
若这银票当真只能在京城兑付,他千里迢迢带到西北来做什么?
难不成,是专程拿来给她看看,再原样带回去的?
偏她还不能戳破,只能顺着这明晃晃的台阶往下走。
沈持盈指甲掐了掐掌心,强撑着扬起下颌,试图为自己争回最后一点可怜的颜面。
“我…我可不是要随你回宫的!”
“我只是想去京城,把银钱兑出来。兑完了,我还要回西北来的!”
“自然。”桓靳从善如流地点头,顺着她的话头往下说。
“届时朕会派人,一路护送你回来,绝不强留。”
这话说得漂亮又周全。
可两人都心知肚明,这一去,山高水长,宫门深重,他怎么可能再放她离开?
沈持盈咬着唇,垂眼盯着石桌上斑驳的纹路,久久不言。
又数日,待她月事彻底结束,一行人便启程前往京城。
临行前,沈持盈将这座小院留给了厨娘夫妇,又将这几年攒下的五百多两,悉数塞进漠青手里。
漠青红着眼眶不肯收,沈持盈硬是按住了她的手。
“你爹娘虽都在本地,可往后要用钱的地方多着。这点银子,权当是给你照料我们母女四年的谢礼。”
漠青喉头哽咽,眼泪大颗大颗掉下来。
小满则早哭成了泪人,只抱着漠青姐姐的腿不肯撒手。
最终还是沈持盈硬着心肠,将她们俩分开来。
桓靳特意命人安排了宽敞舒适的马车,又调来几名有育儿经验的侍女和嬷嬷,专门照看小姑娘。
意图再明显不过,他想让沈持盈与他同乘。
可小满自打知道要离开记事起便住的小院,变得越发黏人,几乎是挂在沈持盈身上。
“小满不要别人!小满只要阿娘!”
沈持盈也舍不得与女儿分开,更不愿与桓靳独处,故而吃饭睡觉都不与小满分开。
桓靳表面默许,暗地里却让人想法子,把小满哄去另一辆马车上。
奈何小姑娘早早就得了阿娘的嘱咐,警惕得很。
任凭旁人如何哄骗,最多只掀开车帘,好奇地看一眼,旋即又紧紧抱住沈持盈的手臂。
车队沿着官道缓慢行进,一路走走停停,半月有余,才行至陕甘交界。
西北的戈壁荒滩已然远去,周遭尽是连绵起伏的浅山。
秋风扫过,卷起满地落叶,平添几分萧瑟。
这日傍晚,馆驿的膳厅内,烛火摇曳,映出满室暖意。
沈持盈坐在小满身侧,替她梳理松散的双丫髻,再用发绳一圈圈绕紧。
动作虽有几分笨拙,却温柔至极。
小姑娘乖乖坐着,小手扒着桌沿,仰着脸任由阿娘摆弄。
母女俩还有一搭没一搭闲聊着,不时发出清脆的笑声。
灯光暖黄,将她们的身影笼罩在一团柔和的、外人难以介入的光晕里。
桓靳坐在对面,握着筷子的指节渐渐收紧。
看着眼前母女相依的温馨画面,他眼眶却刺痛得厉害。
甚至有那么一瞬,一股晦涩的杀戾从他眸底闪过。
凭什么?
不过是个捡来的野丫头,凭什么能占据沈持盈全部的目光和心神?
胸腔里,又仿佛有钝刀在缓慢地割着他的血肉,让桓靳窒痛得厉害。
夜色渐深,满天星子缀满夜空。
沈持盈哄着小满睡下,才发现屋里壁炉烧得太旺,热得她汗流浃背。
犹豫片刻,她还是披了件外衫,起身走到门边,想唤人来将炉火调小些。
谁知刚推开房门,还没踏出门槛,一道高大的黑影便如鬼魅般猛然欺近。
沈持盈被拽进一个滚烫坚硬的怀抱,后脑被大掌扣住,还来不及惊呼出声,唇便被堵住了。
“唔!”
这个吻来得又急又重,带着压抑五年的偏执与疯狂,狠狠攫住她的呼吸。
沈持盈脑中一片空白,本能想要推拒,却被吻得浑身发软,使不上劲儿来。
桓靳顺势将她打横一抱,大步走向旁边的空厢房。
整个人被放倒在床榻上,沈持盈才终于回过神来。
她心知迟早会有这一遭,可事到临头,却仍不甘心这样轻易遂了他的意。
“陛下不是英明神武的圣主吗?”沈持盈喘着气,声音发颤,“眼下又为何要欺凌民妇!”
“哦?”桓靳撑在她身上,眸色幽深如潭,“夫人是哪家的民妇,说与朕听听。”
沈持盈语塞,气得脸更红了。
桓靳又低下头,唇瓣贴着她的耳垂,好整以暇道:“若不能得到夫人,这圣主…不做也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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