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日后，正月上辛日。
帝后二人仍身穿一模一样的天子冕服，同乘明黄銮驾出宫，前往南郊祭天。
正式祭祀时，帝后共同主持仪式，没有初献、亚献之分，意指两人平起平坐。
随后回宫，帝后又在金銮殿同受文武百官的山呼跪拜。
除夕宫宴那日，沈持盈还不觉如何。
毕竟仅是换了身朝服，改了称呼，却依旧是她从前参与过的宫宴流程。
可今日不一样。
这是真正的大朝，她立于丹陛之上，俯视着跪伏如蚁的百官，心头竟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激荡。
自这日后，全国各地接连出现各种祥瑞。
上元节，凤凰衔莲落在坤宁宫檐下，莲开整整十二瓣，异香弥漫，久久不散。
暮春，黄河边忽然浮出巨大的白石，石纹天然成型，镌着“观音临世，永镇山河”八字。
仲夏，江南田间生出嘉禾，一茎九穗，地方纷纷上奏，皆称观音降瑞，兆示五谷丰登。
深秋，西域新附之地，藏经洞无故自开，《观音应世经》面世。
经卷开篇，佛偈赫然写道：“东土有女，名曰持盈，乃观音化身，当主天下，福泽万代。”
……
桩桩件件，皆在暗指皇后沈氏乃观世音转世，代天牧养万民。
如今大魏四海升平、百姓安居乐业，世人皆道是皇后娘娘福泽庇佑。
桓靳顺势下旨，令各州府广建观音寺院，统一供奉持盈观音像。
寺中塑像全然依照沈持盈的容貌雕琢，受万民香火朝拜。
民间渐渐传出流言：辱观音者，天必罚之。
往日私下非议皇后善妒的闲言碎语，自此销声匿迹。
朝野内外再无人敢妄置一词。
至于皇后膝下无子一事，世人更是心照不宣——
观世音菩萨本是凡尘之外的神圣化身，庇佑江山苍生，又何须在俗世留存血脉？
转眼又数年过去，迎来沈持盈三十岁整寿。
桓靳在朝会上郑重下诏：天有日月，地有阴阳，人间亦当二主共治。
皇后功德巍巍，福泽四海，宜加帝王尊号，二帝并临朝纲，改元永宁。
殿内朝臣闻言皆面面相觑，心中剧震。
牝鸡司晨，惟家之索啊！
奈何如今天下祥瑞迭现，民间早已将皇后奉为观音转世、神化已久，谁也不敢出头谏言。
尤其，如今皇权威望已提升至亘古未有的高度，他们压根无力扭转局势。
满朝文武只得齐齐俯首，无人敢有半句异议。
登基大典过后，桓靳将传国玉玺与天下兵符等一应重物，皆移交到沈持盈手中。
桓靳看着她的双眸，一字一顿道：“盈儿，你此生，再也不用过仰人鼻息的生活了。”
沈持盈握住那象征无上权力的玉玺，触感冰凉，心底却翻涌着难言的欣喜与激动。
这些年，她对政务始终懵懂生疏。
且她身子虚弱，根本无法支撑每日早朝，唯有正式大朝才象征性出席。
但她很清楚，自己必然名垂青史，将在史书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一晃又是十年。
女皇陛下四十万寿，举国同庆，万邦来朝。
宣华公主宋小满乃女皇养女，半年多前，便与自幼养在宫里的宗室子桓二郎桓骏成婚。
不久，公主殿下诊出了喜脉。
万寿节这日，沈持盈看着女儿高高隆起的孕腹，竟略微怔神，眼眶也莫名一热。
却不想，当初一同养在宫里的另三个宗室子，此刻视线也均落在小满的腹部，神色晦暗各异。
沈持盈再抬眼时，无意间对上身旁男人那双黑眸。
桓靳看她的眼神，数十年如一日，依旧是偏执到近乎病态的占有欲。
沈持盈狠狠瞪他一眼，好让他在人前收敛些。
说起来，她心头那点关于过往的芥蒂，依旧未能完全放下。
但时光如水，或许终有一日，会冲淡一切。
—————全书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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