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家老宅。
这座曾经在京圈风光无限的宅邸，如今透着股衰败的气息。
大门口管家王叔见到楚凌的车，眼神闪躲，连招呼都没敢打。
大厅里的陈设还是老样子，但气氛比上次来的时候，阴沉了不止一倍。
楚凌坐在她上次来时的那个位置，靠近门口正对主座的椅子。
她身上披着件灰色羊绒大衣，没系扣子，露出里面简单的黑色高领毛衣。
整个人窝在椅子里，背靠着椅背，手肘撑在扶手上，指尖漫不经心地搓着一个小小的金属物件。
仔细看，是个指甲锉。
就慵懒巴适得很。
阳光从雕花窗棂漏进来，在她脸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那张脸很白，但气色比半个月前好了不少。眼尾微微上挑，嘴角似笑非笑看不出喜怒。
墨鸦站在她身后一步远的地方，垂着眼，脸上没什么表情。
司九川坐在楚凌右手边的客座上，他的目光从进门起就没离开过楚凌。
看着她慵懒的坐姿，看着她漫不经心的动作，然后又看向她身后的墨鸦。
他心里莫名涌上一股烦躁。
这个男人是谁？
为什么站在她身后？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情绪，目光重新落在楚凌身上。
她还是那副懒洋洋的样子，仿佛这里的一切都与她无关。
主座上，楚家老爷子坐在那里，比起上次见面，他又老了许多。
原本花白的头发如今全白了，脸上的皱纹像刀刻的一样深。曾经挺直的脊背佝偻下去，整个人缩在太师椅里。
他身边站着楚凌的养父母，楚行知和王晓霞。
楚行知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
王晓霞倒是抬头了，但目光躲闪，一会儿看看司九川，一会儿又看看楚凌，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出来。
他们身后，躲着一个人。
楚莹莹。
这个曾经风光无限的楚家小姐，此刻缩在父母身后，连头都不敢露。
她穿着件过时的旧大衣，脸色蜡黄，眼下一片青黑，整个人瘦得脱了相。
哪还有半点当初那个骄纵任性的千金小姐模样？
楚凌的指甲锉停了一下，抬眼，扫了楚莹莹一眼。
就一眼。
然后收回目光，继续搓指甲。
楚老爷子终于开口，声音沙哑苍老：“凌丫头，你来了。”
楚凌抬眼看他，点点头：“老爷子，气色不太好啊。”
这话说得直白，楚老爷子脸色僵了僵。
但他没发作，他现在，也没资格发作。
“凌丫头，”他放软了语气，“今天请你和司总来，是想……想正式跟司总道个歉。”
他说完艰难地站起身，朝司九川微微躬了躬身：
“楚家之前多有得罪，还望司总……高抬贵手。莹莹那丫头不懂事，给您添了那么多麻烦……”
司九川坐在那里，动都没动。
他看着这个曾经在京圈呼风唤雨的老人，此刻在自己面前卑躬屈膝，眼底没有半分波动。
“楚老爷子，”他声音不疾不徐，“您这歉，道得有点晚。”
“楚家在海外的三条供应链，我断了。”
“国内的七家子公司，我收购了五家，剩下的两家也快撑不住了。”
“楚家名下的房产、地皮、股权，该抵押的抵押，该拍卖的拍卖。”
他看着楚老爷子那张越来越灰败的脸：“您觉得，一句道歉，就能把这些都抹掉？”
“还有，老爷子，您最后那话说得可不对，”他玩弄着手中茶杯，继续道，“楚莹莹给我下药的时候，可不是‘不懂事’能解释的。”
“她懂得很，懂怎么爬上一个男人的床，懂怎么用那种方式逼婚，懂怎么把楚家和司家绑在一起。”
他冷笑了声，看向躲在父母后的那道身影：“莹莹小姐，你说对吧？”
楚莹莹浑身一抖，往后缩了缩，不敢出声。
王晓霞脸色更白了，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楚行知一把按住。
楚老爷子深吸一口气，强撑着最后一点脸面：
“司总，过去的事，是楚家对不住您。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只要您肯放过楚家……”
“放过楚家？”司九川打断他，笑了声，笑容偏执又黑暗，“可以啊。”
他站起身，走向楚凌。
一步一步，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楚凌连头都没抬，继续搓指甲。
“楚凌，”司九川声音里压抑着情绪，“你知道我要什么。”
楚凌手上的动作顿了下，抬起头看向他，那本是懒洋洋的眼神冷了几分。
“哦？”她挑眉，“说来听听。”
司九川看着她这双眼睛。
曾经的她追着他跑，为他哭为他笑，为他做尽一切蠢事。
现在，却像看陌生人一样看着他。
不，比陌生人更冷，像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他心里猛地一疼，那股偏执的火焰烧得更旺了，他深吸一口气，当着所有人的面：
“我要你，楚家和司家的联姻，继续。你嫁给我，我放过楚家。”
正厅里，安静得诡异。
楚老爷子愣住了。
楚行知和王晓霞瞪大了眼。
楚莹莹从父母身后探出头，脸上的表情复杂极了，但最多的嫉恨和绝望。
但墨鸦唇角止不住上扬，那笑里，幸灾乐祸很浓，嘲弄不屑更浓。
楚凌看着司九川那张写满“势在必得”的脸，还有他那双满是炙热和执着的眼睛。
“司九川，”她笑了声，一手随意搭在扶手上，语气却淡如水，“你今天这是……上门逼婚来了啊？”
司九川喉结滚动了下：“不是逼婚，是求娶。”
“楚凌，我知道以前是我混账，是我辜负了你。我和楚莹莹那件事，是我做错了。后来取消婚约，也是我做得不对。”
他说完向前一步，离楚凌更近了些：
“但现在不一样……对，对了！我已经跟白落落彻底分手了，很彻底。”
“还有楚家这些产业，我收购得差不多了，算是给你出气。”
“整个京圈都知道，我司九川为了你，可以做到什么地步。”
他看着她的眼睛，声音低了下去，满是温柔和恳求：“楚凌，回到我身边。我会用余生，弥补你。”
他说完，伸出手想去握楚凌搭在扶手上的那只手。
下一秒，一道黑影闪过。
墨鸦上前半步，挡在楚凌身前，他低头看着司九川伸过来的手，唇边的笑意更深了。
那是嘲弄和不屑，带着种看跳梁小丑的玩味。
“司总，”他声音清冷，如声优一般很是好听，“说话就说话，别动手。”
司九川的手僵在半空，抬头对上墨鸦那双似笑非笑的眼睛。
那眼神，让他莫名想起……看动物园里表演的猴子。
一股怒火直冲脑门。
“你算什么东西？”他冷声问，“我和楚凌说话，轮得到你插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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