赤狐被狠狠砸在地上,后背撞碎了地面上的大理石砖,烟尘四起。
他躺在碎石里,眼前一阵阵发黑,嘴里涌上一股腥甜。
两把短刃脱手飞出,落在他身边不远处,发出清脆的声响。
楚凌站在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十年前,你打不过我,”她的声音很平静,“十年后,你还是打不过我。”
赤狐躺在地上,看着头顶那片被楼板切割得支离破碎的天空,忽然笑了。
“是啊,”他的声音沙哑,“我打不过您,从来都打不过。”
他撑起身体,摇摇晃晃地站起来。嘴角有血,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作战服的领口上。
他没有去捡刀,而是看着她,琥珀色的眼睛里满是回忆。
“但您知道吗?”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风,“十年前,我背叛您的时候,我在想什么?”
楚凌看着他,没说话。
“我在想,”他顿了下,自嘲一笑,“如果我不这么做,您永远不会正眼看我。”
楚凌的眼神微微动了一下。
“您是王,是神话,是所有人都仰望的存在!我只是您身边的一个小孩。一个因为您家破人亡、没人要的小孩!”
他的声音在发抖。
“您对谁都一样好。对夜葬好,对墨鸦好,对我也好。但我想要的,不是‘一样’!不是!”
楚凌看着他,眼神骤冷。
“所以你就毁了夜葬的脸?毁了墨鸦的肺?逼死我妹妹?”
“……”
赤狐的笑容终于碎了。
“我没想那样做的!”他的声音忽然拔高,在大厅里回荡,“您妹妹真的是意外!我只是……我只是想……”
“想什么?”
“想让您注意到我。”他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低得像一个做错了事的孩子。
楚凌沉默了,沉默了很久。
风从裂缝里灌进来,吹起了她的头发。
“赤狐,”她终于开口了,声音嘲弄,“说点真的,我还能高看你一等。”
赤狐听罢,忽然一手捂住了脸,双肩开始抖动起来,之后笑个不停。
“真的……哈哈……什么是真的?!您说我是彼岸花的少主?”他笑得弯下腰又去捂住肚子。
“对!这是真的!为什么背叛您?哈哈……因为……因为我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全部死在您手上!”
“因为彼岸花一百三十五名核心成员,被您和夜葬杀得干干净净!”
“因为我活着的唯一意义,就是复仇!”
楚凌静静看着他,眼神终于从嘲弄变成了寒彻。
“彼岸花的巢穴,是我端掉的。一百三十五条人命,是我杀的。你的家人,是我亲手击毙的。”
她的声音很沉,“但你有没有想过,我为什么执意要端掉彼岸花?”
赤狐没说话。
“因为彼岸花在X国北部和龙国边境贩卖儿童,因为你父亲把三万个孩子送进了黑市!因为那些孩子里,最大的十五岁,最小的……三岁。”
赤狐的脸白了。
“三万个孩子!”楚凌抬起手指着他,语速加快。
“三万个!你知不知道三万个孩子是什么概念?你知不知道他们的父母跪在我纪元门口的地上,磕头磕到额头出血是什么样子?!”
“你知不知道那些孩子在集装箱里被闷死、被饿死、被活活吓死的时候,喊的是谁的名字?!”
赤狐的嘴唇在发抖。
“他们喊的是妈妈。妈妈,救我!妈妈,我好怕!妈妈,我不想死!”
楚凌看着他,眼神冷得像深渊。
“你的父亲,你的母亲,你的兄弟姐妹……他们知道,他们都知道。但他们不在乎!因为那些孩子不是人,是货物。是能换成钱的货、物!”
“所以……”她的声音忽然轻了下来,轻得像风,但比刀还锋利,“你告诉我,他们该不该死?”
赤狐站在那里,脸色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你恨我?”楚凌哈哈一笑,在原地来回走了几步,扭头盯着他继续说。
“你觉得我杀了你的家人,但你有没有想过,那些被你父亲卖掉的孩子,他们的家人,恨不恨你?”
沉默,很长的沉默。
赤狐忽然又笑了,但这次却笑得苦涩自嘲,笑得眼泪都出来了。
“您说得对,”他的声音在发抖,“他们该死!我的父亲,我的母亲,我的兄弟姐妹,他们都该死。”
他抬起头,看着楚凌,琥珀色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碎了。
“但他们是我的家人。”他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您知道吗,小时候,我父亲会把我扛在肩膀上,带我去看星星。他说,‘儿子,你看,那颗最亮的星星,就是你的。’”
“我母亲会给我织毛衣,每年一件,红色的,她说红色吉利,能保佑我平安。”
“我的兄弟姐妹会跟我抢吃的,抢不过就哭,哭完了又笑,笑完了又抢。”
他的眼泪流了下来,顺着那张娃娃脸往下淌,滴在黑色的作战服上,洇出深色的圆。
“我知道他们是坏人,我知道他们该死。但他们是我的家人,您杀了他们,我就没有家人了。”
楚凌看着他,眼底的冷意没散,她知道再继续跟这样的人讨论这个话题没任何意义。
“行了,讨论这些还不如说说,接下来,你猜猜我会怎么对你?”
赤狐闭上眼,深吸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的脆弱已经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绝望的东西。
“首领,”他的声音沙哑得像从胸腔里挤出来的,“我不想猜。”
他从腰间抽出最后一柄短刃,比之前两把更小更窄,刀锋上也刻着彼岸花的花纹。
“我只想……”他握紧刀柄,刀尖对准自己的胸口。
“砰!”
一颗子弹打飞了他手里的刀。
短刃在空中翻了几圈,落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赤狐猛地转头,大厅入口处,站着一个人。
黑色的风衣,及腰的墨色长发,灰色的眼睛,冷得像冰。
墨鸦。
他的手里,枪口还在冒烟。
“想死?”墨鸦的声音冷得像从地狱里飘出来的,“没那么便宜。”
他走进大厅,每一步都带着压抑了十年的愤怒。
“你知不知道,那一年,我在病床上躺了多久?”他的声音在发抖,“八个月!八个月,连呼吸都疼。”
赤狐看着他,没说话。
“还有,夜葬的脸,被弹片削掉了多大一块?整张脸,血肉模糊!”
“他在手术台上躺了十四个小时,醒来第一件事是问首领有没有事,问你有没有受伤!”
墨鸦走到赤狐面前,灰色的眼睛里,有泪光在闪。
“你知不知道,他到现在晚上还看不清楚东西?他的眼睛,是被弹屑伤到的,是从你扔的那颗手雷里炸出来的!”
赤狐的嘴唇在发抖。
“我……我不知道那颗手雷会伤到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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