体检安排在营房区北侧的一排白色集装箱改造的房间里，门口排着队，队伍移动的速度不算慢，每个人进去大约需要几分钟的时间。
王宗庆排在李铁柱前面，出来时他手背上的蓝色标签已经揭掉，取而代之的是一张新的纸质编号贴纸，贴在工牌上方。
李铁柱进去时，里面的空间比他预想的要干净，灯光明亮，空气里有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桌后面坐着两名穿白色制服的工作人员，旁边站着一名年轻的助手，负责记录和引导。
检查过程很简单，量身高、称体重、测视力、抽血、测肺活量，最后是一张简短的调查表，问了一些过敏史和既往病史。
他逐项配合完成，没有多问。
临走前助手递给他一套折叠好的深蓝色工装和一叠文件，说：“工装试一下，不合身可以到后勤窗口换。文件今晚签好，明天早上交到营房门口的收件箱里。”
体检室的门在李铁柱身后合上。
他站在门口停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手里那套叠好的深蓝色工装和几页文件，然后沿着队伍的方向走回营房。
工装的面料厚实，边角缝线整齐，叠法也干净利落。
他走进自己的营房时，张诚已经坐在床边了，正低头翻看同样的文件，见李铁柱进来只是点了一下头，没有开口。
李铁柱将工装放在床尾，自己坐在椅子上，将文件放在膝盖上开始翻。
文件共有几页，装订整齐，字体清晰。
第一页是身份核验确认书，他扫了一眼便翻过去。
第二页是工资标准表，底薪和补贴分项列明，底薪一项下面有一行加粗的小字：“保底月薪一万美刀，奖金另计。”
他在这行字上停了一下，又往下看。
第三页是协议正文，内容不长，用词简洁，中间有一段提到了作业期间人身安全相关的条款，措辞工整，意思明确——作业过程中因环境、设备或突发情况造成的人身损失，由协议方自行承担。
下方的签字栏前面印着一行小字：“本人已阅读并充分理解本协议所有条款，自愿承担相应风险。”
他在这页停了一会儿，没有立刻翻过去，又看了一遍那段文字，然后翻到了下一页。
下一页是一份附页，标题是“工资发放确认及转账授权”，上方的信息栏已经印好了他的姓名和编号，下方是工资发放信息表，列出预发三个月保底工资的金额，已经算好并填入了相应的栏位，旁边有一行说明文字：签字后，款项将于四十八小时内转入您指定的账户。
表格下方设有一行空白栏位，用于填写账户信息和签名确认。
他抬头看了一眼窗外港口的方向，码头上那些集装箱已经卸完了几排，吊臂的链条声穿过空气传来，一下一下地响着。
他又低头看了一遍那份文件上的数字，然后拿起笔，在签名处写下了自己的名字，字迹比刚才熟练一些，然后在账户信息栏里写上了妻子提供的银行账户。
他把笔放下，将文件整理好放在桌面靠墙的位置，站起来，拿起工装展开试了试大小，衣长和肩宽都合适，袖口收得略紧但也合身。
他脱下工装叠好放在床尾，又把那份文件重新拿起来，确认了一遍账户信息栏填写的账号和姓名没有写错，然后放回桌面，坐到床边。
外面的海风从窗缝里渗进来，带着咸湿的气息和一丝刚卸完货的港口尘土味。
那笔钱会在四十八小时内到账，比他预想的数目多了不少，也比他过去一年攒下的收入加起来还要多出不少。
他靠着墙坐了一会儿，没有再看文件，也没有再翻手机，只是安静地坐在床沿上，目光落在门口地面上那道从门缝里透进来的细长光线上，停在那里没有移动。
不过嘴角多了一丝笑意。
第二天清晨，营房里响起广播，通知所有人在七点前到营房外的水泥场地集合。
广播重复了两遍，声音平稳，不急促，也不拖沓。
王宗庆到得早，他到的时候场地上已经站了十几个人，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互相之间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他站到人群边缘，没有刻意往中间靠。
张诚比他晚到几分钟，在他旁边站定，两人之间隔了大约一步的距离，没有说话，也没有互相打量。
李铁柱排在人群后方，穿着一套深蓝色的工装，工装的布料挺括，他穿起来显得比昨天精神了一些，但仍然站在队伍的末尾，保持着不引人注意的距离。
过了一会儿，周立从人群外侧走过来，他在王宗庆旁边站定，低声说了一句："昨天分完宿舍，隔壁房间有人说这地方连个工头都没有，也不像是要干正事的样子。"
王宗庆没有接话。
张诚微微侧了一下头，又转了回去。
李铁柱仍然站在后方，没有靠近人群中心，也没有改变站姿。
七点刚过，场地前方走来两个人。
走在前面的是钟小小，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外套，手上没拿东西，步伐干脆。
后面跟着一个穿同样灰色外套的年轻男人，手里夹着一块薄薄的文件夹。
钟小小在队伍前方站定，目光扫了一圈人群，没有多余的停顿，声音不算高但在场地中央清晰可辨："我叫钟小小，负责岛上的日常事务和人员调度。你们在岛上期间的生活安排、岗位分配和任务协调都由我来处理。"
她的视线在人群中匀速移动，没有停留在某一个人身上，"这几天你们先熟悉岛上的环境，了解营房的设施分布和作息时间。你们手边有一份手册，手册里写了作息安排和日常行为规范，都按上面写的执行。"
场地里没有人说话。
她等了几息，然后继续说："关于你们要做的事情——你们已经签了合同，也收到了一部分工资。实际工作地点不在岛上。具体做什么，到了之后自然会有人告诉你们。你们只需要知道，这是合法的，报酬和合同上写的都是一样的，不会有任何变动。"
她说完之后没有等人提问，转身往营房方向走。
旁边的年轻男人把文件夹夹在臂弯里跟在她身后，两人沿着水泥路走远了。
人群站在原地静止了一会儿才陆续散开。
有人转身走回营房，有人站在原地没有动，也有人开始在场地边缘走动，几个聚在一起的人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王宗庆没有急着走。
他站在场地边缘，看到李铁柱正从不远处走过，保持着和其他人相同的间距，没有停在人群里和谁聊天，径直朝营房的方向走去，步伐平稳，不快不慢，没有多余的停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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