主厅的角落里站着一男一女,身形偏瘦,穿着深灰色的便装,外套的材质和款式都和普通人的日常服装相似,没有佩戴任何标识。
站在前面的男人,灰发,约莫六十岁,手背上有几道细长的旧疤痕,交叉排列得很整齐。他正在看墙上的平面图,另一名女性站在靠窗的位置,手腕上戴着一只黑色腕表,表面没有数字,只有一条细长的指示条,像是某种监测设备。
两人偶尔交谈几句,声音很低,像是对着图纸商量着什么具体位置的配置情况。
莱因哈特长老的继任者是一位叫马丁·冯·贝格的新任长老,约莫五十岁,此前一直派驻在北欧地区,负责冷僻线索的整理和潜在节点的日常联络。
他没有参与过上次的行动,对宋毅的了解全部来自调阅的书面记录和维克托的汇报。
他坐在主厅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份打印出来的拍卖图录,翻到丁未令牌那一页,盯着那页看了许久,然后合上图录放在桌上。
“雾都那边的拍卖会是公开的,他一定会来。问题是什么时候来、以什么身份来。我们的人要提前到位,不要等拍卖会当天才开始布控。”
维克托将安排好的巡逻线路图摊开在桌上,用笔尖在几处标注了红色标记的位置点了一下,说明了几处关键入口和屋顶角度的对应关系,又补充了夜间值守的安排。
贝格听完了汇报,在图上确认了几处位置,点了点头,把图录收进抽屉,锁好。
庄园外的天色正在变暗,新铺的草皮在暮色中泛着不均匀的深绿色,和周围生长多年的老草之间形成一道整齐的边界。
维修时留下的物料和工具大多已经清空,只剩下墙角边还放着一截没来得及搬走的石料断头,切面平滑,边角笔直,落在那片被翻动过的泥土旁,像是被遗忘了,又像是被刻意留在了那里,等待下一批人来将它搬走。
宋毅去雾都的消息,很快传到庄园。
维克托站在主厅里,将几页纸递到贝格面前。
机场记录显示一名持温瑞明护照的乘客在航班起飞名单上,目的地是雾都。
贝格接过去看了一遍,放下纸张,纸张边缘被他的手指压出一道浅浅的折痕,他收手时那道折痕留在了纸面上。
“他用的还是上次的身份....你们盯紧点,这次不能让他离开雾都!”
“是,长老。”
维克托点头躬身离开。
贝格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目光落在窗外新铺的草皮和那道浅色石料的分界线上,然后转身走向地下通道的入口,沿着阶梯向下走。
地下实验舱的温度比地面低了近十度。
强制冷装置持续运转,发出低沉而均匀的嗡鸣声,沿着管道和墙壁传到走廊尽头,再从通风口渗入房间内部。
实验舱的观察窗口前,两名穿着白色防护服的研究员正在记录数据,手中握着平板设备,不时抬头看一眼舱内那团缓慢游走的橙红色雾气。
那团雾气悬浮在实验舱中央,状态比一个月前更为稳定。
它不再像最初那样四处游窜,而是在舱内形成一个扁平的旋涡状结构,边缘缓慢旋转,中心相对静止,像是某种运动模式正在趋向规律化。
研究员在平板上记录了几笔,其中一人转身走到墙边的操作台前,按下了几个按键,舱内一盏紫外线灯亮起,光束穿过雾气表面时,那团橙红色雾气的边缘出现了轻微收缩,像是被光线触动了反应,收缩持续了两秒左右,重新恢复到原来的体积。
研究员在操作台边站了一会儿,观察着舱内那团雾气的状态,然后关闭了紫外线灯,回到观察窗口前,对另一名研究员说了一句话。
另一人摇了摇头,在平板上输入了一行备注:“第73次光刺激测试:短时收缩响应,收缩幅度低于前次,无定向移动倾向,不具备指令反馈特征。”
实验记录已经累积了七十三次,但没有一次成功建立控制联系。
从温度调节到电磁脉冲,从光刺激到超声波诱导,每一种可能的控制手段都试过了,结果大同小异。
能短暂触发反应,能改变它的形态或位置,但无法让它产生任何可预测的、可重复的响应。
它像是拒绝被理解的东西,所有试图驯服它的尝试都会在某个节点失去效力,重新回到原点。
贝格长老从走廊尽头走过来,站在观察窗口前看了一会儿舱内的雾气,目光在记录本上停了一下:“还是不行?”
站在操作台边的研究员摘下眼镜擦了擦镜片:“它能感知刺激,也能做出反应,但没有逻辑。每一次反应的方向和强度都不一致,像是一种随机的反馈。”
他顿了顿,“我们尝试过多次重复相同的刺激条件和参数,但每一次的结果都不同,有时甚至没有任何反馈。这种不可预测性本身就说明它不是一个稳定的东西。”
贝格没有说话,站在观察窗口前,看着舱内那团雾气缓慢转动,边缘偶尔泛起一道极淡的橙色波纹,波纹沿着漩涡表面扩散出去,在触及舱壁时消失。
他看了一会儿道:“我不需要理由,我只要答案”
说完转身走回走廊,脚步声沿着通道向远处延伸,逐渐被制冷设备的低鸣声覆盖,仿佛刚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室内重新安静下来,只剩下设备运转的嗡鸣声和两名研究员细微的呼吸声,在那些冷光灯管和加密设备之间,维持着一种被精密计算过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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