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舒华的脚步猛的顿住。
赵科长跑到她面前，弯着腰喘粗气，军帽歪了。
“码头那边，严团长带人去抓郑系的暗桩，对方提前埋了人。”
“混战的时候，严团长身上挨了好几刀，流了不少血，刚送进特护病房。”
林舒华的脸都白了，但她很快恢复镇定。
她转身回科室，拎起医药箱往外走。周小梅在后面追，被她一个眼神制止。
“你留下看着病人。”
周小梅张了张嘴，把到嘴边的话咽回去，重重点头。
赵科长开吉普车在大院路上飞驰。林舒华坐在副驾驶，手搭在药箱扣子上，指尖微用力。
“伤在哪？”
赵科长抹了把汗。
“背上两刀，左臂一刀，送过来的时候血把军装浸透了。”
“军医怎么说？”
赵科长的声音发紧。
“说是失血多，还没脱离危险。”
吉普停在特护病房楼下。
林舒华推门下车，提着药箱往楼上跑。
赵科长在后面跟着，走廊里的警卫看到林舒华过来，赶忙让开路。
病房门紧闭着。
林舒华深呼一口气，推门进去。
她愣住了。
严衍洲靠在床头，嘴里叼着没点着的烟，手里拿着打火机正准备按。
身上缠了纱布，左臂吊着绷带，纱布上确实有血迹，但这点渗血量不对劲。
林舒华的眼睛眯了起来。
就这点血，赵科长说浸透军装？
严衍洲看到她进来，打火机啪的一声扔在床头柜上。烟从嘴里取下来，眉头耷拉下来捂着胸口，声音虚弱无力。
“媳妇儿，疼……”
林舒华站在门口没动。
她把药箱放在椅子上走过去，伸手捏住他缠纱布的左臂。
严衍洲嘶了一声。
林舒华手指往下移了两寸，按在伤口边缘。
严衍洲脸上的表情纹丝不动，瞳孔没有收缩，呼吸不变。
林舒华松开手，“严衍洲。”
“嗯？”
“你左臂这刀，最深不超过半寸，没伤到肌腱。”
“背上那两刀我没看，但照你现在还能坐着叼烟的精神头，估计也就是皮肉伤。”
严衍洲的虚弱表情维持撑不住了。
他嘴角翘起来，伸手去拉林舒华的手腕。
“媳妇儿，好歹也配合一下。”
林舒华一把打掉他的手。
“配合你个头。”
她气的打开药箱，拿出自己配的金创药，动作利落的挑开他外层的纱布查看。
“赵科长在外面急的嘴巴都冒泡了，你就在这演？”
严衍洲嘿嘿笑了两声，趁林舒华给他上药的功夫，下巴搁在她腰侧，鼻尖蹭了蹭她的衣服。
“想你了。”
声音闷闷的，从腰间传上来，带着热气。
林舒华的耳根不争气的红了。
她低头继续上药，手上动作没停，但力道明显轻了。
“说正经的。”
严衍洲把脸从她腰上抬起来，神情变的严肃。
“码头那边是真动了手，对方安排了六个人，都是退伍兵出身，手上有家伙。”
“我带了八个人过去，全部拿下了，就是收尾的时候被躲在集装箱后面的偷袭了一刀。”
林舒华翻开他背后的纱布看了一眼。
伤口确实有，但处理过了，不深。
“那你装什么重伤？”
严衍洲拉住她的手，声音压的很低。
“白冰那边一直没动静，郑月茹被抓的消息她肯定收到了，但她选择按兵不动。”
“这种人难对付，沉的住气。”
“所以我得给她一个机会。”
林舒华愣了愣，然后反应过来。
“你故意让消息传出去？”
严衍洲点头。
“我跟政委报备过，让赵科长把重伤的消息放出去，越夸张越好。”
“最好让整个军区都以为我可能残废。”
“白冰要是觉得我倒了，她就会放松警惕，该联络的联络，该动手的动手。”
林舒华把药粉撒在伤口上，重新缠好纱布。
“所以你刚才装虚弱，不光是逗我？”
严衍洲眨了下眼。
“也逗你。”
林舒华没忍住，在他肩膀上拍了一巴掌。
严衍洲吃痛，笑的更开了。
严衍洲拉住她的手，认真起来。
“出去的时候你得配合我。”
“眼圈红着出去，最好让外面的人觉得你刚哭过。”
林舒华看他一眼。
“我不会哭。”
“那就憋红眼眶。”
“……”
林舒华深吸一口气，闭上眼酝酿了几秒。她想起前世在西北劳改场的小三十年，想起那些无人过问的寒冬，眼眶确实有些发热。
她睁开眼，推门走了出去。
走廊上，赵科长还守在外面，旁边站着两个护士和一个值班军医。
看到林舒华红着眼眶出来，所有人表情变了。
赵科长张了张嘴，脸上的担忧更重了。
护士小声议论。
“看林医生这表情，严团长怕是不太好……”
值班军医叹了口气，压低声音跟旁边的人咬耳朵。
走廊转角处，一道身影悄悄往后缩了缩。
白冰靠在墙壁上，探头看了一眼林舒华离去的背影。
她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回到办公室，白冰锁上门，从抽屉里取出一张空白的申请表。
钢笔在纸上沙沙作响。
标题写的工工整整。
关于林舒华医生因事请假期间患者交接的申请。
她填完最后一行字，吹了吹墨迹，把申请书夹进文件夹。
明天一早，就送到王院长办公室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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