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必回到别墅时，客厅灯还亮着。
苏晚晴坐在沙发上，面前三台笔记本电脑全开着，屏幕里一行行数据往下滚。听见门响，她抬头看过来。
“怎么样？”
何必没立刻说话。
他走到茶几前，把U盘扔了上去。顾思琪跟在后面进门，脸色比出门前更差，嘴唇抿得很紧。
苏晚晴看了看他，又看了看顾思琪，没有追问。她起身去了厨房，倒了杯水，放到何必面前。
何必坐下来，揉了揉眉心，把在车里发现的情况简短说了一遍。
苏晚晴听完，眉头慢慢皱起。
“所以，U盘里的照片不能用？”
“不能直接当证据用。”何必说，“但它不能用这件事，本身也说明了问题。”
顾思琪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声音发闷：“如果他们连时间戳都提前准备好了，那我的信息渠道多半也被渗透过。我可能从拿到这个U盘开始，就已经在替他们演戏。”
何必没接这句话。
她说得没错。
但现在不是追究这个的时候。
他刚要开口，二楼忽然传来脚步声。
林妙妙穿着拖鞋下楼，一手拿手机，一手扶着栏杆，走得很快。头发乱着，脸上带着急色。
“何哥，又来了。”
她把手机递到何必面前。
“刚才十分钟内，出了三个新帖子，全是赵姐合同那件事。但这次不是水军号，是几个小博主。文案一模一样。”
何必接过手机，扫了几眼。
三篇帖子，切入角度不同，核心信息却差不多，都在暗示赵秀兰欠债百万，而且“证据确凿”。
他把手机还给林妙妙，没说话。
林妙妙咬着嘴唇站在原地，像憋了什么话。
几秒后，她抬起头，声音低了些，却很清楚。
“何哥，我想求你一件事。”
何必看她。
“下周三的模拟法庭，算我一个。”林妙妙说，“我想做证人演练。”
客厅里安静了一下。
苏晚晴先反应过来，把手里的杯子轻轻放下。
“妙妙，你知道模拟法庭是什么强度吗？”
“知道。”林妙妙点头，眼睛却一直看着何必，“公诉方律师会反复盘问证人，找逻辑漏洞，攻击时间点，质疑证据链……”
她停了一下，声音有点抖，但还是说完了。
“我查过资料。我想试试。”
何必没有马上答应。
他看着林妙妙的眼睛。那里有紧张，有犹豫，但更多的是一股憋住的劲儿。就像那天她在别墅门口被赶走，明明想说话，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理由。”何必说。
林妙妙咽了一下。
“因为我欠陈耀华的钱。我比谁都清楚他的套路。如果他敢在法庭上做伪证，或者找假证人，我能第一时间听出来。”
“还有呢？”
“还有……”
林妙妙攥紧手机，指节泛白。
“我以前给他报过你的行程，也帮他对过暗号。我知道他的做事风格，知道他喜欢问什么，知道他怎么给人施压。”
她深吸一口气，像把最后那点自尊也一起压下去。
“如果连我都能扛住，那赵姐和苏姐肯定也能扛住。”
何必沉默片刻，点头。
“明早六点，书房。”
林妙妙愣了一下，眼圈瞬间红了，又被她硬眨回去。
她低声说：“谢谢何哥。”
说完，转身上楼。
脚步声消失在二楼拐角后，苏晚晴才开口。
“她行吗？”
“不知道。”何必说，“但至少她敢站出来了。”
他说完，转头看向窗边的顾思琪。
“明天你也来。”
顾思琪转过身，显然有些意外。
“我也要被模拟？”
“你当旁观者。”何必说，“你做过品牌方那边的账目对接，知道他们最喜欢从哪个角度切进来。你负责给妙妙补观察视角。”
顾思琪沉默两秒，点了下头。
夜已经很深。
何必关掉客厅的灯，一个人进了书房。
他打开笔记本，调出法院发来的庭审流程图，从头到尾重新过了一遍。时间不多。下周的模拟法庭，表面上是法律演练，实际上是心理战。他们要面对的不是单纯的法官和公诉方，而是陈耀华提前铺下的那张网。
每个证人，都得站稳。
早上五点半，闹钟响了。
何必洗漱完走到书房，门已经开着。
林妙妙坐在靠墙的椅子上，手里捏着一沓打印资料。她换了白衬衫，头发扎成利落的低马尾，脸上没化妆，看起来比平时成熟了好几岁。
“我提前来了。”她说。
何必看了眼时间。
五点四十七分。
他没说多余的话，拉开对面的椅子坐下。
“准备好了？”
林妙妙吸了口气，点头。
“好。”何必翻开一本空白笔记本，“从现在开始，我是公诉方律师。”
他抬眼看她，声音忽然冷下去一个度。
“请问你的名字？”
“林妙妙。”
“职业？”
“主播。”
“上个月收入是多少？”
林妙妙愣了一下。
她没想到第一个问题会问这个。
“大概……不到三万。”
“不到三万，具体是多少？”
“两万七千多。”
何必没有停，语气继续往上压。
“这笔钱来自哪个平台？”
“斗星直播。”
“你和平台之间有雇佣合同吗？”
“有。”
“合同里有没有条款规定，禁止你为其他平台主播作证？”
林妙妙呼吸明显乱了一瞬。
她张了张嘴，低头快速翻手里的资料。翻到第三页，眼睛亮了一下。
“没有。合同只规定直播权益，没有作证限制条款。”
何必不给她缓冲。
“据我所知，你在今年九月份之前，曾多次通过私人账号联系过我的当事人陈耀华先生。请问，你联系他做什么？”
林妙妙捏着纸的手紧了紧。
“我……当时资金周转有问题，向他借过钱。”
“多少钱？”
“三十万。”
“还款期限？”
“三个月。”
“逾期了吗？”
“逾期了。”
“逾期多久？”
林妙妙声音开始发颤。
“两个月。”
何必靠回椅背，目光像锥子一样钉住她。
“林妙妙小姐，你现在当庭指认我的当事人诈骗、伪造合同。而你本人欠我当事人三十万，逾期两个月未还。你觉得，在座的法官和陪审团，会相信你的证词吗？”
林妙妙眼眶红了。
她的手在抖，嘴唇也白了，但眼泪始终没掉下来。
沉默大概持续了十秒。
然后她开口。
声音很轻，但稳住了。
“欠钱是我的错，我承认。”
何必没有打断。
“但我不欠赵姐。她没签过那份意向书。我亲眼见过她签字的文件，字迹不一样。”
她声音仍然在抖，可逻辑没有断。
“欠债的人不一定说谎，没欠债的人也不一定说真话。法官要看的应该是证据，不是谁欠谁钱。”
何必表情没变。
但眼底动了一下。
他换了个坐姿，身体微微前倾，语气没刚才那么锋利了。
“九月中旬，你银行卡上有一笔二十万进账。这笔钱从哪里来？”
“在华光文化的对公账户里，有没有人因为你和赵秀兰的关系，私下承诺过不追究这笔债务？条件是你出庭作伪证。”
“仔细想，再说一遍。”
林妙妙咬住下唇，沉默了将近十秒。
然后，她抬头。
“没有。”
何必靠回椅背，拿起笔，在笔记本上写了几个字，又把本子合上。
“可以了。”
林妙妙还坐在椅子上，没缓过劲来，胸口起伏得很明显。
顾思琪这时出现在门口，手里端着一杯咖啡。也不知道她站在那里听了多久。
“问得挺狠。”她说。
何必没否认。
他看向林妙妙，语气恢复成平时的样子。
“刚才这些问题，真到了法庭上，对方律师只会问得更刁、更不客气。每个问题后面都有陷阱。你欠陈耀华钱，他就会反复拿你的人品和动机做文章，让你情绪失控，再抓你的漏洞。”
林妙妙用力点头。
“你还好吗？”苏晚晴也走进书房，手里拿着另一杯温水。
林妙妙接过杯子，喝了一口。声音还有些哑，但眼睛亮着。
“还好……刚开始真的差点崩。可后来，我说出那句话的时候，突然就没那么怕了。”
“哪句？”苏晚晴问。
“欠钱的人不一定说谎。”
林妙妙抬头，看向何必。
“我没说谎。所以我不怕他。”
何必嘴角很轻地动了一下。
那是他很少露出的认可。
“明天继续。”
林妙妙用力点头，眼里多了点信心。
何必站起身，走到窗边。
天已经亮了，街对面还有几盏路灯没灭。他手机震了一下，低头看，是林妙妙发来的消息。
“明天我一定扛住。”
何必没回。
但他把手机放进口袋时，嘴角那点弧度还没消下去。
他回头看了眼桌上的资料，又看了眼坐在椅子上大口喝水、眼睛亮亮的林妙妙，心里有了判断。
这姑娘，比她自己以为的要硬。
口袋里的手机又震了一下。
何必摸出来看。
是一条推送。
赵秀兰相关帖子冲进热搜前五十，新帖下面的评论区已经炸了。
他锁屏，把手机重新塞回口袋，脸上没露出什么变化。
(https://www.mangg.com/id217949/13595109.html)
1秒记住追书网网：www.mangg.com。手机版阅读网址：m.mangg.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