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离开后，圆桌边只剩下账本、老烟枪、鱼钩、赵天和表针。
老烟枪拿起旱烟枪，慢吞吞站起身。
他朝赵天点了下头。
没有多说。
鱼钩也站起来，单手整理夹克，把黑钩子压进领口。
他经过赵天时，停都没停。
两人没有交流。
但赵天能感觉到，鱼钩刚才那一问，不会只是为了看热闹。
二十八层的人把十七层的旧账翻出来，等于在先生面前插了一针。
他为什么这么做，暂时没答案。
赵天也没追。
这地方不适合追问。
账本走得最慢。
他把小本子合上，短铅笔插回开衫口袋，又检查了一遍纽扣。
每个动作都慢。
表针看着他。
“账本首领，还有问题？”
账本抬头。
“二十四小时内，书面细则。”
表针点头。
“会送到各层。”
“有顶层印记？”
“有。”
“留底？”
表针停了一下。
“会留。”
账本这才把本子放进口袋。
铁锤走后，房间里少了许多吵闹。账本站在桌边，整个人更显得瘦。
他没有立刻离开，而是看向赵天。
赵天也看着他。
二十层。
李安逃上去的地方。
账本会不会知道李安的下落？
不知道。
至少现在问不出来。
账本推了推老花镜。
镜片后那双眼睛把赵天从面具看到战靴，又落到绯刃上。
停了两秒。
他什么都没讲。
转身走向通道。
走到门口时，账本忽然停住。
他回过头，又看了赵天一眼。
那一眼很短。
随后，他推了推老花镜，迈进了通道。
电梯到了。
门开的时候，赵天没动。
铁锤第一个挤进去，朝里面的人摆摆手。
“走了啊，下次喝酒。”
丝绒跟在后面，披肩在电梯门关上前的缝隙里闪过一道暗色的光。
账本走得慢，侧身让开，对赵天又点了一下头，才走进电梯。
表针站在控制台旁边，看了赵天一眼。
赵天走进电梯。
门关上，数字开始下降。二十五层，二十三层，二十层……铁锤靠在墙上，还在哼着调子。
丝绒闭着眼，披肩裹紧了。
账本又掏出小本子，写了几行字。
没人说话。
电梯在十层停了。赵天走出去。
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传来几声模糊的咳嗽。
他往套房方向走，脚步声在铺了劣质地毯的走廊里闷闷地响。
小椅在视野角落弹出一行字：【会议记录已归档。未检测到跟踪信号。】
赵天没回应。
他走到电梯口的时候，停了。
不是因为看到了什么。是小椅突然弹出了一行红字。
【警报。侧后方两点三米。检测到生命体征。】
赵天的后背绷紧了。
他没回头。手指微微动了一下，搭在腰后的绯刃斧柄上。
刃在脑海里发出一声极低的嗡鸣，不是战斗的兴奋，是警戒。
那个位置，刚才没有人。
小椅的扫描结果刷了出来。
【目标：未知。】【移动过程无声。】【能量波动：无。】【绑定道具反应：无。】
赵天的呼吸没变。他用了两秒把这段信息过了一遍。
无声移动，无能量波动，无道具反应。
三条加在一起，指向一个可能，对方要么是个完全没有道具的普通人，要么，是个强到小椅根本扫不出来的存在。
二十五层。能无声无息靠近他两米的人，不会是普通人。
“这位朋友。”
声音从背后传来。
很轻。很近。像是贴着耳廓说的。
赵天转过身。
先生站在那里。
还是那身灰色高领毛衣，还是那副薄框眼镜，头发还是打理得整整齐齐。
他双手插在裤兜里，肩膀微微前倾，脸上挂着那副温和无害的笑。
距离不到两米。
赵天能闻见对方身上有一股味道。不是汗味，不是烟味，是旧书的味道。
纸张放久了会有的那种干涩的、略带霉味的气息。
小椅的扫描再次启动。结果刷出来，和之前一样。
一片虚无。
像信号掉进了黑洞。
“能借一步说话吗？”先生问。
语气很客气，像在问路人怎么去最近的地铁站。
赵天没答话。他站在原地，面具正对着先生的脸。
他用了五秒钟打量这个男人。
站姿松弛，重心在右脚，左脚尖微微点地。没有攻击预备动作。
双手插兜，看不出是否握着东西，肩膀前倾的角度，大概在十五度左右，是一个很自然的、想拉近距离的社交姿势。
可赵天的后颈汗毛竖着。
这是他进入中央大厦以来，第一次有这种感觉。
先生看起来太普通了。
普通得不正常。
“说。”赵天开口。声音经过面具处理，嘶哑低沉。
先生笑了，笑容扩大了一点，眼角的皱纹加深了些。
他从裤兜里抽出右手，朝走廊尽头指了指。
“那边有间茶室。我请。”
他说。
“聊几句私人的，不涉及楼层利益。”
赵天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
走廊尽头，确实有一扇半开的门，里面透出暖黄色的光。
先生收回手，又补了一句。
“关于你身上那四个很特别的东西。”
赵天面具下的瞳孔收缩了。
绯刃在脑海里发出尖锐的警鸣。
捅娘的声音冷了下来，带着刀刃刮过骨头的质感。
装娘则沉默着，但小椅的界面边缘开始闪烁红色的警告条。
小椅弹出一行字：【对方精确知晓道具数量。信息来源未知。建议：最高警戒级别。】
四个。
S级信号源。
共鸣检测网络能扫出来，赵天知道。
可先生说这话的语气，不是我猜你有，是我知道你有。
“怎么样？”先生又问。他歪了下头，像在等一个肯定的答复。
赵天没动。
他在想，拒绝，转身离开，回套房，安全。
可先生既然敢在二十五层拦他，就说明没打算放他走。
硬走，可能会撕破脸。
在顶层的地盘上，和一个连小椅都扫不出来的人撕破脸，不是明智选择。
接受，去茶室，危险。
可同样是这个原因，如果先生真想动手，刚才就可以动手，没必要请喝茶。
除非，他想要的不只是命。
赵天侧过身。
他伸出左手，朝走廊的方向抬了一下。
“你先。”
先生的笑容没变。
他点点头，转身朝茶室走去。脚步声很轻，几乎听不见。
赵天跟在后面，保持三步距离。
绯刃被他握在手里，斧柄贴着大腿。
电能模块没有启动，但赵天的肌肉是紧绷的，随时可以爆发。
茶室门口。
先生推开门。
里面不大，大概十来平方。正中一张矮桌，两把蒲团。
桌上摆着一套茶具，紫砂壶，四个杯子，旁边还有一个小炭炉，炉子上坐着一把铜壶，水快开了，冒着细白的气。
墙上挂着一幅字，写的是静水流深，字迹很一般。
先生在蒲团上坐下，伸手示意赵天坐对面。
赵天没坐。他站在门口，背抵着门框。
这个位置，能看见门外走廊的一小截，也能第一时间退出去。
先生也没介意，他拿起紫砂壶，往杯子里倒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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