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站起来，走出茶棚，他站了一会儿，目光在那些正在慢慢热闹起来的街巷间扫了一圈。
"既然他们都不要老子，那老子就自己过，照样也能混出个名堂来！"
……
清水村。
老宅堂屋里，早饭已经摆上了桌，粥碗正冒着热气，馒头搁在粗瓷盘里，边上放着一碟咸菜。
杨氏坐在桌边，端起粥碗喝了一口，又放下，目光往堂屋门口的方向扫了一圈。
忽然想起了什么，嘟囔了一句。
"老三那屋咋还没动静？平时再懒，这个点也该起了。"
老宋头正在桌边坐下，手里攥着一双筷子，听见杨氏这话，抬眼看了她一下。
"昨晚你不是去他屋骂了一顿？怕是赌气不想出来吃饭。"
“我这心里头不晓得咋回事，慌慌的就没停过。”
杨氏她放下粥碗，站起身来，往宋华涛那屋的方向走了两步，嘴里念叨着。
"我去看看，早饭都不吃，还反了天了。"
她说着，已经走到了厢房门口，抬手推了一下门，门没有锁，吱呀一声开了。
屋里空荡荡的，被子卷成一坨堆在墙角，依旧是一股子馊味。
杨氏站在门口愣了一瞬，她又往前走了一步，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
她伸手碰了一下床沿的褥子，冰冰凉凉的，没有一丝余温。
她转身快步走回堂屋，声音比方才高了一截。
"老三不在屋里！床铺都是凉的，像是整夜都没回来睡过！"
她说着，又像是想起了昨夜宋华涛最后说的话。
你们要是觉得我活着碍眼，那我走就是了……
她当时没当回事，还骂了他几句……
杨氏想着，眼底流露出一丝慌乱。
老宋头手里的筷子在碗沿上停了一下。
他放下筷子，站起身来，走到堂屋门口，朝宋华涛那屋的方向看了一眼，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一个瞎子，大半夜的能去哪儿？"
他顿了一下，"甭是走错路，进了山可咋整，还有村口那河沟里，甭是掉河了？"
杨氏一听，脸色一下子变了。
"后山？那山上半夜有野狼，他一个瞎了眼的，真要是上了山……"
还有河沟里，要是被水冲走了，过了一晚上人还不晓得上哪儿去找。
“怪不得我这心慌了一夜，老三怕是出事了啊！”
宋华山这个时候喝完粥，打了一个响亮的饱嗝。
“爹，娘，你们这是想多了，老三那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思哪有这么脆弱哦，平时咋说他还不是油盐不进的？要我说啊，可能是出去喝酒，醉在哪家墙根了。”
老宋头听完宋华山的话，眉头没有松开，反而拧得更紧了。
"你给我闭嘴，都什么时候了还在这儿说风凉话？"
他说着，又看了一眼杨氏，"你先别慌，慌也顶不了事，先把饭吃了，吃完该找的找，该问的问，一个活人还能凭空消失了不成？"
宋华山被老宋头堵了一下，讪讪地低下头继续喝粥，不再吭声。
杨氏站在堂屋门口，还想说什么，被老宋头一个眼神挡回去了。
老宋头重新在桌边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
"士林，你吃完去二房那边跑一趟，跟老二说一声，看看老三有没有在他那边，要是没有，就让他帮忙一块儿找。"
他说着，又转向宋华山，"你往河边去一趟，顺着河沿往下走，看看有没有脚印或者别的什么痕迹，不管找没找到，午时之前都回来报个信。"
宋士林放下粥碗，擦了擦嘴，应了一声。
"好，我这就去。"
他说着，已经站起来往门口走去。
宋华山也放下了筷子，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馒头，含糊地应了一句。
"行行行，我去河边，你们别急，没准老三就是出去透透气，过会儿自己就回来了。"
杨氏站在堂屋门口，心里感到莫名的焦急。
老宋头低头把碗里最后一口粥喝完，把空碗搁在桌上，站起身来，拿起搭在椅背上的旧外衫披上，在门口站定。
"我也去村口那边问问，看看有没有人一早见过他。"
他说着，跨过门槛，朝着村口的方向走去。
杨氏站在堂屋门口，看着老宋头和宋士林宋华山各自出了院门，目光在院子里扫了一圈，落在正在井台边晾衣裳的陈氏身上。
她正弯腰从木盆里捞出一件湿透的旧褂子，抖开，搭在竹竿上。
小花蹲在廊下，正拿着一个布老虎逗平儿玩，平儿还小，被逗得咯咯笑，手舞足蹈的。
杨氏越看越来气，她转身快步走下台阶，走到井台边，火气十足。
"你还有心思在这儿晾衣裳？你男人一夜没回来你知不知道？你倒好，跟没事人似的！"
陈氏正在搭衣裳的手顿了一下，她没有回头。
"他爱去哪儿去哪儿，又不是我让他出去的，他一双腿长在他自己身上，我还能把他拴在屋里不成？"
杨氏又往前走了一步，叉着腰，加重了语气。
"你还有没有良心？他眼睛都瞎了，大半夜的出去，万一掉进河沟里万一被野狼叼走了，你就一点也不担心？你咋这么狠的心？"
陈氏终于转过身来。
她站在井台边，手里还攥着那件湿衣裳，水珠正在顺着她的指缝往下滴。
她看着杨氏，神色平静。
"我担心他？我担心他什么？他喝醉了酒打我的时候，他躺在那儿啥事不管的时候，他闺女疯了他连看都不看一眼的时候，你咋不说他担心过我们娘几个？"
她说着，扯着嘴角冷笑一声，"他要是真死了，那也是他自己作的。”
最后一句，陈氏没有说出口，她打心底里巴不得宋华涛死在外面，省得回来祸害这个家。
杨氏气得胸口起伏，"你……你咋能说出这种话？他是你丈夫，是三个娃的爹……"
陈氏接着把手里那件湿衣裳搭在竹竿上，仔细地扯平了边角。
"是，他是我丈夫，可他配当一个丈夫吗？他配当一个爹吗？"
她说着，又看了一眼蹲在廊下的小花和平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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