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原正看着波波莉的嘴唇凑上来，结果眼前忽然一花。
就像有人按了电视机的频道切换键一样，画面毫无征兆地跳转了。
夜风消失了，橡树消失了，波波莉嘟起的嘴巴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昏黄温暖的烛光，和四面由粗糙石砖砌成的墙壁。
林原眨了眨眼睛，大脑宕机了大约两秒钟。
这是一个地下室。
空间不大，但布置得颇为用心。
正中央摆着一张铺着暗红色天鹅绒桌布的圆桌，桌上立着几根造型优雅的蜡烛，烛火摇曳，投下柔和的光影。
很像晚餐的氛围，但是却看不见任何吃的。
整个房间弥漫着一股淡淡的香气，说不上来什么香气，有些温润，让人缱绻。
让人闻了之后莫名地觉得放松……又莫名地觉得有些燥热。
林原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下意识地后退了两步，后背差点撞上身后的石墙。
然后他听到了那个声音。
那个仿佛能直接钻进人耳朵里挠痒痒的声音。
“哎呀，反应这么快做什么？我又不会吃了你。”
烛光映照下，一个白色的身影从阴影中缓缓走出。
白发如瀑，红眸似酒。
一身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勾勒出优雅而危险的曲线。
好久不见。
艾维娅。
爱莉的妈妈。
林原感觉自己的喉结不受控制地上下滚动了一下。
“艾……艾维娅。”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你这是……？”
她微微一笑，缓步走到圆桌前。
“我们之间，应该不用这么生疏了吧？”
林原的脑海里瞬间闪过一些不该闪过的画面。
“那个……您找我有事？”
“如果是的话，其实可以在外面说的，不用特意把我带到这种……呃……这种地方。”
“这种地方？”
艾维娅歪了歪头，红色的眼眸中闪过一丝促狭的光芒。
“你觉得这是什么地方？”
我怎么知道是什么地方啊！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地方！
总有种不祥的预感。
林原环顾了一圈四周。
密闭的空间，暧昧的烛光，一张铺着天鹅绒的桌子，两只酒杯，一瓶酒，孤男寡女。
他的大脑在飞速运转，试图找到一个不那么尴尬的答案。
“……地下餐厅？”
艾维娅轻笑了一声，那笑声在静谧的地下室里回荡开来，像是一串银铃在夜风中摇晃。
“你倒是会说。”
她放下酒杯，转而看向他，目光中带着一丝审视，又带着一丝玩味。
“我把你带到这里来，是想和你好好聊聊。毕竟上次在诊所匆匆一别之后，我们就没再见过面了。我一直在想你说过的话，想了很久很久。”
林原的心里咯噔了一下。
上次。诊所。他说过的话。
他上次也没说什么吧！大家表现不是很好嘛？就那样一直下去不好吗？
怎么现在一副要吃了他的样子是什么鬼啊！
林原的求生本能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
“那个……艾维娅……”
他咽了口唾沫。
“我觉得我们确实需要好好谈谈，但是这个地方是不是有点……不太合适？”
“不合适吗？”
艾维娅环顾了一圈四周，然后重新看向他，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几分。
“我觉得挺合适的。安静，无人打扰，而且——”
她顿了顿，红色的眼眸在烛光中流转着某种危险而迷人的光泽。
“——不管你在这里做什么，都不会有人知道。”
林原的后背再次贴紧了墙壁。
他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呼出。
不行。
不能总是处于被动。
上次不就是他自己主动掌控局面的吗？
并且最后的结果也是好的！
这次也得拿出同样的气势来，否则就要被艾维娅牵着鼻子走了。
他挺直了腰板，强迫自己从墙上离开，向前迈了一步。
“艾维娅。”他的声音比刚才沉稳了许多，“我觉得我们需要好好谈谈。”
艾维娅微微挑眉，似乎对他的态度转变有些意外，但很快又恢复了那副从容的笑意：“哦？谈什么？”
“谈我们之间的关系。”
林原走到圆桌前，拉开一把椅子坐了下来，双手交叉放在桌面上。
虽然上次已经说过了，艾维娅似乎也听进去了，但是看艾维亚这架势又是要再来一次的样子。
怪不得林原会想这个，实在是艾维娅瘾太大啦！
“我觉得那样的关系是不对的，不健康的，不能长久的。我们应该——”
“应该怎样？”
艾维娅在他对面坐下，托着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应该先互相了解，建立正常的关系，而不是一直——”
林原的话卡住了。
他干咳了一声，换了个说法：“总之，我觉得我们应该先从朋友做起。互相了解，培养感情，循序渐进。这才是健康的关系发展方式。”
虽然艾维娅给的钱也很健康就是了。
艾维娅没有立刻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他。
烛光在她的红眸中跳动，让她的表情显得有些捉摸不定。
林原趁热打铁，继续展开他的长篇大论：“而且你想啊，感情这种事情是不能急于求成的。就像熬汤一样，小火慢炖才入味，大火猛煮只会把汤烧干。我既然已经这样了，为什么不慢慢来呢？”
他说得口干舌燥，拿起桌上的酒杯喝了一口。
然后被呛得咳嗽起来。
这酒的度数比他想象的高多了。
艾维娅看着他被呛得脸通红的样子，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但她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他，眼神中似乎带着某种复杂的情绪。
因为在这一刻，林原说话的样子，他认真的神情，他那种一本正经讲道理的姿态，与她记忆中的某个身影重叠在了一起。
那个人也是这样，认真起来的时候眉头会微微皱起，说话时会用手势辅助表达，甚至会因为说得太投入而忘记喝水。
她的姐姐。
那个和她一起长大，一起学习药剂学，总是板着脸教训她做事要认真负责的姐姐。
那个在她做错实验时一边骂她一边帮她收拾残局的姐姐。
那个在她被父亲责罚时偷偷给她送饭的姐姐。
那个——在某一天忽然消失，再也没有回来过的姐姐。
艾维娅的记忆有些模糊了。
毕竟那是很多年前的事情了。
但她依稀记得，姐姐最后一次出现的时候，大概也就是林原这个年纪。
二十多岁，风华正茂，满怀着对未来的憧憬和对药剂学的热爱。
然后就不见了。
没有任何预兆，没有任何告别，就这样从她的生命中消失了。
她曾经找过很久很久。
但无论怎么找，都找不到任何线索。
就好像姐姐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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