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雨里站了很久，久到衣摆下缘开始滴水了才开口说话。
"当年青城把墨倾歌带回来的时候，你在哪里？"
"在建木峰底下。那时候我还没有被雷家收养，只是一颗被放在树根旁边的果核。青城把我捡起来的时候我还没有成型，他把我放在怀里带了三天才找到合适的地方安顿。"
"他把你放在了哪里？"
"雷家大门外面的台阶上。用一块布裹着，旁边放了一封短信和一枚玉佩。天亮之后雷家的管家开门看到了就把我抱进去了。"
日炎沉默了一会儿。雨水顺着她下颌的弧线往下淌，她伸手用袖口擦了一下下巴，袖口湿了，但下巴上的水被擦掉了。
"青城在他那本海外传闻里夹了一张纸条。"日炎说。"纸条上写了你的生辰和来历。他说如果你哪天想知道自己是谁，可以来找他。后来翠玄把他困在了小千世界里，纸条没能亲自交到你手上。"
"那张纸条现在在哪里？"
"在我这里。墨倾歌从胡射峰带回来的遗物里翻出来的，她看完之后转交给了我。她说这张纸条应该由我决定给不给你看。"
雷修远看着她。雨水在两个人之间的空间里持续不断地落着，没有停的意思。他把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放在银杏树干上，指腹贴着一截露在树皮外面的旧根须表面。
"你决定给不给我看？"他问。
"我决定给你看。"日炎从袖口里掏出一样东西递过去。是一张叠了四折的旧纸，纸边发黄，折痕处已经磨白了，像被翻看过很多次。雷修远接过去展开看了一眼，看到一半的时候手指在纸面边缘停了一下，然后继续看完。看完之后他把纸沿着原来的折痕重新叠好，递还给她。
"你看完了？"日炎问。
"看完了。"
"看完之后有什么想说的？"
雷修远把叠好的纸条握在掌心里放了一会儿才还给她。他的手指在纸面边缘压了一下又松开，像在确认纸的质地和厚度在手里停留了几息又回到了日炎手中。
"没什么想说的。"他说。"青城写的内容和我猜的差不多。知道自己从哪里来的这件事我已经不需要一张纸条来确认了。但还是很感谢你拿给我看。"
日炎把纸条收回了袖口里。她站直了身，雨势比刚才小了一些，从密雨变成了细丝，在银杏树冠外围织成一层薄薄的水雾帘幕。
"我替墨倾歌谢谢你。"日炎说。
"谢我什么？"
"谢你选了退让。"
雷修远从树干上站起来。他站直之后和日炎之间隔了大约两步的距离，雨水把他肩上的衣料淋湿了大半，贴着一层深色的湿布在他肩胛骨的位置勾勒出轮廓。
"不是退让。"他说。"是认清了方向。她选的人是你不是我，我认清了之后就往自己的方向走了。你们好好的，别让我认清的方向白认了。"
他转身沿着西坡往下走了。步子不快，每一步踩在湿透的土路上都留下一个深浅均匀的脚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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