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月八号。
吕州市下了入冬以来的第一场雪。
秦天毅推开办公室窗户的时候，一股清冷的空气裹着细碎的雪花涌了进来。
他站在窗前看了一会儿那些在风中翻飞的雪片，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桌上的台历已经翻到了十二月，距离年底还有不到一个月的时间。
他拿起笔，在台历上标注了几个关键日期。
然后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那几行字上，心里在转着接下来的工作安排。
化工园区的基础设施改造已经完成了将近百分之八十，按照宋远明那边的进度，年底之前能完成主体工程。
华翔精细化工的考察已经过去将近一周了，按照正常的决策周期，对方应该很快就会有进一步的消息。
经开区那两家新加入的企业正在做厂房改造和设备进场的准备工作，杨磊每周都会去现场看一次进度。
每一条线都在按部就班地向前推进着，没有哪一条因为天气转冷而放慢脚步。
上午九点多。
秦天毅接到了宋远明的电话。
“秦市长，华翔那边有消息了。”
“陈总今天上午给我打了个电话，说考察报告已经提交董事会了，董事会的反馈比较积极，初步同意启动正式的投资谈判。”
“他们希望能在春节之前把框架协议定下来。”
秦天毅握着听筒，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飘落的雪花上。
“春节之前，时间不算宽裕，但也来得及。”
“你那边把谈判的准备工作提前做好，需要什么资源直接跟我说。”
宋远明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又说了几句关于谈判准备工作的初步想法，然后挂了电话。
秦天毅放下听筒，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
拨通了高育良办公室的号码，把华翔那边的消息通报了一遍。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安静地听完。
沉默了片刻才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经过了认真评估之后的审慎。
“华翔如果真的能在春节之前签约，对化工园区的整体推进会有很大的带动作用。”
“你那边把谈判的准备工作做扎实，不要让对方觉得我们这边准备不足。”
秦天毅郑重地点了点头。
“高书记放心，我会提前把所有的材料准备好。”
十二月十号，秦天毅又去了一趟化工园区。
雪已经停了，路面上的积雪被工人们清理到了路边，露出下面湿润的柏油路面。
园区里的面貌比一个月前又有了明显的变化，几栋厂房的外墙已经重新粉刷过了。
园区的主干道也完成了硬化，两侧新栽的行道树在冬日的阳光下挺立着。
宋远明站在园区中央，手里拿着一份最新的进度报告，看到秦天毅的车在路边停下便快步迎了上来。
“秦市长，基础设施改造的主体工程已经完成了将近百分之八十五。”
“如果天气不再出现极端情况的话，年底之前能全部完工。”
秦天毅站在园区中央，目光扫过那些已经焕然一新的建筑和道路。
他想起几个月前第一次来这里时看到的景象，破败的厂房、疯长的杂草、空荡荡的道路，跟眼前的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收回目光，在宋远明面前站定。
“宋总，华翔的谈判团队大概什么时候能到？”
“陈总说他们争取在十二月二十号之前派人过来，先做一轮前期的对接和沟通。”
“把主要的条款框架定下来，然后春节之前正式签约。”
秦天毅在心里快速盘算了一下时间。
十二月二十号距离现在还有十天，时间够他把所有的准备工作做充分。
“好，等对方的时间确定下来之后，提前告诉我。”
十二月十五号，杨磊送来了一份关于经开区那两家新加入企业的进度报告。
精密铸造企业的厂房改造已经完成了将近一半，设备采购的合同也已经签了，预计明年二月份能完成安装调试。
表面处理企业的进度稍微慢一些，但也在按计划推进。
秦天毅看完报告，在末尾批了一行字。
“精密铸造企业的设备安装要盯紧，争取在明年一季度投产。”
“表面处理企业的进度也要保持关注，不要让它在链条中形成短板。”
他批完之后把报告放在桌角，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拨通了杨磊办公室的号码，把批注意见口头说了一遍。
杨磊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说他会按照批注意见逐项落实。
十二月十八号，秦天毅收到了宋远明的正式确认。
华翔精细化工的谈判团队定在十二月二十一号抵达吕州市，团队由陈总带队。
加上一位法务负责人和一位财务负责人，一共三个人，预计在吕州市待两天。
十二月二十一号，华翔的谈判团队如期抵达。
秦天毅在市政府会议室接待了他们，双方在会议桌两侧落座，气氛正式而融洽。
谈判的节奏比秦天毅预想的要顺畅。
陈总带来的法务和财务负责人对条款的把控非常专业，每一个细节都要逐条确认。
但他们的态度并不强硬，更多的是以解决问题为导向的沟通方式。
第一天谈完了主要的框架条款，包括投资规模、用地面积、建设周期、用工需求、税收优惠等核心内容。
双方在大部分条款上都达成了共识。
只在税收优惠的期限上留下了一个需要进一步协商的空间。
秦天毅在第一天谈判结束之后回到办公室，坐在办公桌前把当天的谈判内容做了一次简要的梳理。
他在税收优惠那一栏旁边画了一个问号。
然后拿起电话拨通了高育良的号码。
“高书记，今天的谈判整体顺利。”
“大部分条款都已经达成了共识，只有税收优惠的期限还需要进一步协商。”
“对方希望争取更长的优惠周期，我们的底线是比照省级工业园区的标准来执行。”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高育良的声音再次响起，带着一种经过了认真权衡之后的审慎。
“税收优惠的期限可以适当灵活，但不能突破省级工业园区的基本框架。”
“如果对方确实有诚意在吕州市长期发展，可以承诺在优惠期满之后给予续期评估的机会。”
秦天毅把高育良的建议记在了心里。
第二天上午的谈判中，他把高育良的这个思路转达给了陈总。
陈总听完之后没有急着表态，他先侧过头跟法务负责人低声交换了几句意见。
然后转回来看着秦天毅，开口时声音带着一种经过内部讨论之后的笃定。
“秦市长，贵方提出的续期评估机制，我们觉得是一个可行的方案。”
“只要评估标准是公开透明的，我们愿意接受这个安排。”
秦天毅坐在会议桌对面，看到对方的态度松动后，心里有了底。
“陈总，评估标准我们会提前制定并公示，确保每一家企业都能在同等条件下接受评估。”
双方在这最后一条分歧上达成了共识之后，框架协议的签署就进入了倒计时。
秦天毅让办公室在当天下午就把协议文本做了最后的修改和定稿，双方约定在明天上午正式签约。
十二月二十三号上午。
秦天毅站在市政府会议室的签到处。
高育良也来了，坐在会议桌主位旁边，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目光平静地落在会议桌两侧。
秦天毅和陈总在协议最后一页签下了自己的名字，交换了文件，然后站起身，握了握手。
签约仪式结束后，秦天毅陪着陈总在市政府食堂吃了一顿简单的午饭。
饭桌上，陈总说了一句让秦天毅印象很深的话。
“秦市长，我们在沿海做了十几年，也去过不少地方考察投资环境。”
“吕州市的条件虽然不是最好的，但你们的效率和服务意识是排在前面的。”
秦天毅端着饭碗，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送走华翔的团队之后。
秦天毅站在市委大院门口的台阶上，望着那辆车的尾灯在冬日午后的阳光中渐渐远去，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楼里。
他回到办公室，在办公桌后坐下。
拿起那份刚刚签好的框架协议，又翻了一遍，然后合上协议，放进了文件柜里。
十二月二十五号圣诞节那天，秦天毅接到了京城的电话。
刘婉晴在电话里说，秦念这几天一直在念叨爸爸什么时候回来过年。
秦远虽然不说话，但每天都会在日历上画一个圈，像是在默默地数着日子。
秦天毅握着听筒，心里涌起一阵暖意。
他想了想，然后说了一句。
“我争取尽快回去。”
刘婉晴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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