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来。
目光在秦天毅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放下茶杯,靠在椅背上,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天毅同志,坐吧。”
秦天毅在椅子上坐下,将那份汇报材料放在桌上。
赵立春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种经过了认真观察之后才会有的审慎。
“吕州市最近半年的动静不小,化工园区的项目、经开区的产业链合作,我在省里都听到了一些消息。”
“今天叫你来,就是想听听你亲口说说,到底是怎么推进的。”
秦天毅没有急着翻开材料,而是先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心里快速组织了一下思路,然后开口,语速不快不慢。
“赵书记,吕州市近半年的工业转型工作,主要集中在两条线上。”
他把化工园区闲置资产盘活项目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
从最初的走访调研到引入专业运营机构,从基础设施改造到华翔项目的签约和施工。
他没有刻意夸大成绩,也没有回避过程中遇到的困难,只是按照时间线把每一件事的推进过程如实陈述了一遍。
赵立春安静地听着,没有打断,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变化。
等秦天毅讲完化工园区的部分,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那精细化工这个方向,你是怎么确定的?”
“我们在调研阶段做了两轮市场分析。”
“第一轮是看全国的数据,精细化工是近三年增长最快的化工细分领域之一。”
“第二轮是看周边的数据,吕州市方圆三百公里范围内有超过二十家制药企业和十几家新材料企业,它们对精细化工原料的需求量巨大,但目前大部分都要从外省采购。”
“如果能就近供应,运输成本和时间成本都能大幅降低。”
赵立春听完,没有立刻表态。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在秦天毅脸上停留了好一会儿,像是在心里反复掂量这番话的分量,然后缓缓开口。
“你这个切入点是找对了的。”
“精细化工的市场需求真实存在,吕州市的区位条件也能匹配,关键在于后续的执行能不能跟上。”
秦天毅把赵立春的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赵书记,执行层面我们已经在做了。”
“华翔的项目施工正按计划推进,配套的基础设施改造也全部完成了,下一步的重点是把这条线做稳做实。”
赵立春没有再继续追问,他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然后放下。
“你在吕州市是从一个有基础但要重新激活的状态开始。”
“能在不到一年的时间里把局面打开,说明你确实是带着思考在做事的。”
秦天毅微微欠身,没有接话。
赵立春又问了几个关于经开区产业链合作的问题,秦天毅一一回答,没有回避任何一个细节。
赵立春听完之后,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种经过认真权衡之后的审慎。
“天毅同志,吕州市的转型如果能走出一条路来,对全省其他地级市也有参考价值。”
“你放手去干,省里这边我会关注。”
秦天毅站起身,向赵立春郑重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走出了办公室。
刘秘书在走廊里等着他,送他到楼梯口才停下脚步。
秦天毅沿着楼梯下了楼,走出省委大院的时候,阳光正好落在脸上,让他微微眯了一下眼睛。
他在台阶上站了片刻,然后走下台阶,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回到吕州市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秦天毅没有回办公室,直接去了宿舍,在书桌前坐下,把今天跟赵立春的对话在心里过了一遍。
赵立春问的问题都很具体,说明他对吕州市的情况确实有所关注。
他拿起笔,在笔记本上把今天的谈话要点记录了下来,然后合上笔记本,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的暮色沉默了很久。
四月的最后一周,秦天毅把化工园区和经开区两条线的工作做了一次集中的确认。
华翔项目的主体结构施工进入了收尾阶段,工人们正在做顶层楼板的浇筑。
宋远明说按照目前的进度,五月中旬能完成全部的主体结构封顶,比原计划还提前了将近两周。
经开区那边,那家表面处理企业的排水系统改造审批已经走完了,施工队正在进场做前期的准备工作。
杨磊在周五的汇报中说,按照施工计划。
六月底之前能完成全部的改造工程,七月份正式投产。
秦天毅听完汇报之后,在笔记本上把这两个时间节点做了标注。
然后他放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正在变得越来越浓密的绿意上。
五月一号劳动节,秦天毅没有休息。
他上午去了一趟化工园区,看到华翔项目的主体结构已经完成了大半。
下午又去了经开区,在那家精密铸造企业的车间里待了一会儿。
看着那些正在满负荷运转的新设备,心里涌起一种踏实的感觉。
五月七号那天,秦天毅接到了京城家里的电话。
接电话的是刘婉晴,她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来,带着一种平日里少见的犹豫。
“天毅哥,有件事想跟你说一下。”
“秦念这几天一直在发烧,反反复复的,去医院看了两次,说是病毒性感冒,但退了又烧,烧了又退,我心里有些没底。”
秦天毅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
“有没有需要住院?”
“医生说暂时不用住院,先观察几天再说。”
“但秦念精神不太好,一直说想爸爸。”
秦天毅沉默了片刻,目光落在窗外那片五月的天空上。
“我明天回去一趟。”
刘婉晴应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挂了电话之后,秦天毅在办公桌前坐了一会儿,然后拿起桌上的电话。
拨通了高育良办公室的号码。
“高书记,家里孩子生病了,我明天想回京城一趟,待两天就回来。”
高育良在电话那头应了一声。
“行,你安心回去,县里的事我盯着。”
“化工园区那边如果有什么需要处理的事,我让办公室直接联系你。”
秦天毅没有再说什么,挂了电话之后。
让杨磊把下周的工作安排做了一个简要的梳理,确认没有需要他亲自到场的紧急事务,然后开始收拾行李。
第二天清晨,秦天毅坐上了回京城的火车。
他心里却没有太多关于工作的念头。
他想起秦念刚出生时那张皱巴巴的小脸,想起她第一次叫爸爸时的含混不清的声音。
想起她站在四合院门口举着风车等他回去的样子。
傍晚,秦天毅推开了秦家四合院的大门。
院子里静悄悄的,几只麻雀在枣树的枝头跳跃着,发出细碎的鸣叫。
他快步穿过院子,推开正屋的门,看到刘婉晴正坐在床边,手里端着一碗温热的粥,正在喂秦念。
秦念靠在床头,小脸烧得通红,眼睛半睁半闭的,看到秦天毅走进来,她的眼睛亮了一下,声音带着一种沙哑的虚弱。
“爸爸,你回来了。”
秦天毅快步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摸了摸她的额头,滚烫的。
他接过刘婉晴手里的粥碗,舀了一勺,吹了吹,递到秦念嘴边。
“来,先喝一口粥。”
秦念张开嘴,慢慢地咽了一口粥,然后又闭上了眼睛,像是在积蓄力气。
刘婉晴在旁边轻声说,今天比昨天好一些了,昨天烧到三十九度多,今天降了一些。
医生说如果能保持住这个趋势,再过一两天就能退下去。
秦天毅把粥碗放在床头柜上,伸手轻轻拨开秦念额前被汗水粘住的碎发。
“爸在家陪你,你安心睡。”
秦念点了点头,像是因为有了这声承诺而放下心来,呼吸渐渐平稳下来,沉沉地睡着了。
接下来的两天,秦天毅哪儿都没去,就在家陪着秦念。
第三天的时候,秦念的烧已经完全退了,精神也恢复了大半,已经能坐起来看电视了。
秦天毅坐在她旁边,陪她看了一会儿动画片,又去厨房给她煮了一碗面条。
五月十号,秦天毅在返回吕州市之前,去了一趟秦建邦的书房。
父亲正坐在书桌后面翻看一份文件,看到他进来便放下文件,指了指对面的椅子,问了一句秦念怎么样了。
秦天毅说烧已经退了,精神也恢复得差不多了,就是还需要再养两天。
秦建邦点了点头,没有在这个话题上继续。
“吕州市那边的情况怎么样?”
秦天毅把化工园区和经开区近期的进展简要地说了一遍,又提到了赵立春约谈的事。
秦建邦安静地听完,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赵立春主动约谈,说明他对吕州市的情况是有兴趣的。”
“你抓住这个机会把项目做实了,后续的资源倾斜就是水到渠成的事。”
秦天毅把这句话记在了心里。
又跟父亲聊了几句关于省里人事动向的事,然后起身告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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