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武峰僵硬地站着。
他的双手垂在身体两侧,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她的身体很柔软,带着一股淡淡的香气。
她的头发蹭着他的下巴,痒痒的。
最终,他还是缓缓抬起了手,轻轻地环住了她的腰。
那一刻,理智崩塌了。
所有的道德约束,所有的家庭责任,在这一刻都被抛到了脑后。
他们在这个无人的观景台上,第一次真正地拥抱在一起。
远处传来游客的喧闹声,但那些声音仿佛来自另一个世界。
他们谁也没有说话,就这么静静地拥抱着。
过了很久,时欢才从他怀里抬起头来。
她的眼睛红红的,睫毛上还挂着泪珠,但嘴角却是笑着的。
“林武峰,我喜欢你。”
林武峰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甜蜜,有愧疚,有惶恐,也有一种久违的悸动。
“我知道。”他说。
“那你呢?你喜欢我吗?”
林武峰没有回答,只是把她重新拥进了怀里。
他的行动,已经给出了答案。
从天平山回来后,两人的关系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表面上,他们依然是普通的同事关系,客客气气的,保持着距离。
但在私下里,他们会找各种机会见面。
有时候是在下班后的办公室里,趁着没人,说几句话。
“今天的图纸画完了吗?”
“画完了,林工要检查一下吗?”
“不用,我相信你的水平。”
有时候是在厂区后面的小树林里,假装偶遇。
“林工,好巧。”
“嗯,吃完饭出来走走。”
“我也是。”
有时候是在周末的街头,时欢会“偶然”路过林家附近,而林武峰会“恰好”出来倒垃圾。
“小时?你怎么在这儿?”
“我出来买点东西,路过这里。”
“哦……那……要不要进去坐坐?”
“不了,不方便。”
两个人相视一笑,心照不宣。
这种偷偷摸摸的感觉,带着一种禁忌的刺激感,让两个人都有些沉迷。
时欢知道,这样是不够的。
她要的不是偷偷摸摸的地下恋情,而是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成为他的妻子。
所以,她需要加快步伐了。
十一月中旬,宋莹的母亲生病住院了。
老人家的身体一向不太好,这次是心脏病发作,情况比较严重。宋莹接到电话后,急得团团转,当天就请了假,收拾了几件衣服赶回了娘家。
临走前,她把儿子林栋哲托付给林武峰,千叮咛万嘱咐。
“栋哲的奶粉在柜子里,每天早晚各冲一杯。他的衣服在第二个抽屉里,这两天降温了,记得给他多加一件外套。他晚上睡觉不老实的,你多看着点,别让他踢被子。”
“我知道了,你放心吧。”
“有什么事就给我打电话,我妈那边的情况稳定了我就回来。”
“好,你照顾好自己。”
宋莹走了。
她这一走,林武峰的日子就乱了套。
他每天早上六点就要起床,给林栋哲穿衣洗漱,做早饭,然后送他去幼儿园。下午五点半要去接他,回来还要做晚饭,洗衣服,收拾屋子。
林栋哲正是最调皮的年纪,精力旺盛得像一头小牛犊,一刻也闲不下来。
他会在林武峰做饭的时候把玩具扔得到处都是,会在林武峰洗衣服的时候把水泼得满地都是,会在林武峰好不容易坐下来歇口气的时候缠着他讲故事。
林武峰忙得焦头烂额,恨不得长出三头六臂来。
时欢看在眼里,知道机会来了。
这天下午,她下班后没有直接回家,而是去了幼儿园门口等着。
不一会儿,林武峰骑着自行车匆匆赶来。
他满头大汗,衬衫的后背湿了一大片,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林工。”时欢从墙角的阴影里走出来,冲他笑了笑。
林武峰愣了一下:“小时?你怎么在这儿?”
“我路过这里,顺便来看看。”
时欢指了指幼儿园的大门,“栋哲还没出来,我们一起等吧。”
林武峰还没来得及拒绝,幼儿园的大门就开了。
小朋友们排着队走出来,林栋哲一眼就看到了爸爸,欢呼着扑了过来。
“爸爸!”
林武峰弯腰把他抱起来,在他脸上亲了一口。
“栋哲,今天乖不乖?”
“乖!”
林栋哲奶声奶气地回答,然后看到了站在一旁的时欢,“咦?漂亮阿姨!”
时欢笑了:“栋哲还记得我呀?”
“记得!漂亮阿姨给我吃过糖!”林栋哲伸出小手,朝时欢挥舞着。
时欢从包里掏出一颗大白兔奶糖,剥开糖纸,递给林栋哲。
林栋哲接过来,迫不及待地塞进嘴里,腮帮子鼓鼓的,像一只小松鼠。
“小时,你不用这么惯着他。”林武峰有些不好意思。
“小孩子嘛,喜欢吃糖很正常。”
时欢摸了摸林栋哲的头,“栋哲,阿姨带你去玩好不好?”
“好!”林栋哲毫不犹豫地回答。
林武峰想阻止,但看到儿子期待的眼神,又有些不忍心。
“林工,你要是忙不过来,我可以帮你接送栋哲。”
时欢看着他,目光真诚,“反正我下班也没什么事,闲着也是闲着。”
“这怎么好意思……”
“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大家都是同事,互相帮助是应该的。”
林武峰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答应了。
于是,时欢开始每天下班后去幼儿园接林栋哲。
她会带他去街角的小公园玩滑梯和跷跷板,会给他买一根五分钱的冰棍,会蹲在地上陪他看蚂蚁搬家。
林栋哲很喜欢这个漂亮的阿姨,每次见到她都高兴得手舞足蹈。
玩累了,时欢就带他回自己家,给他洗手洗脸,然后做饭给他吃。
她的手艺很好,做的饭菜色香味俱全。
林栋哲每次都吃得津津有味,小嘴巴塞得满满的,含含糊糊地说:“好吃!阿姨做的饭比爸爸做的好吃多了!”
时欢笑着给他擦嘴:“那阿姨天天给你做好不好?”
“好!”
有一天晚上,林武峰加班到很晚,去接林栋哲的时候,发现他已经趴在时欢家的桌子上睡着了。
小家伙睡得很香,嘴角还挂着一丝口水,手里紧紧攥着时欢给他买的一只小泥人。
“这孩子,又麻烦你了。”林武峰抱歉地说。
“不麻烦,我很喜欢他。”
时欢轻声说,“要不今晚就让他在我这儿睡吧,你也早点回去休息。”
“这不太好吧……”
“有什么不好的?你看他睡得这么香,叫醒他反而不好。”
时欢温柔地看着熟睡的林栋哲,“你放心,我会照顾好他的。”
林武峰看着这一幕,心里涌起一股异样的感觉。
昏黄的灯光下,时欢坐在床边,轻轻拍着林栋哲的后背。
她的侧脸线条柔和,眉眼温柔,嘴角带着浅浅的笑意。
那一刻,他恍惚觉得,如果时欢是他们家的一员,该有多好。
这个念头一闪而过,却在他的心里留下了深深的烙印。
宋莹在娘家待了半个月才回来。
她母亲的病情好转了,已经脱离了危险期,但还需要住院观察一段时间。
宋莹的弟弟接手了照顾的工作,让她先回来。
她一进门,就看到家里收拾得干干净净,地板拖得锃亮,窗户擦得透明,连墙角堆积的杂物都清理干净了。
厨房里的锅碗瓢盆摆放得整整齐齐,灶台上没有一点油渍。
儿子林栋哲穿戴整齐地在院子里玩耍,穿着一件崭新的毛衣,头发剪短了,小脸红扑扑的,看起来精神十足。
林武峰的气色也比她走之前好了不少,脸上的疲惫消失了,整个人看起来清爽了许多。
“哟,我不在的这段时间,你们爷俩过得挺好啊。”宋莹放下行李,语气有些阴阳怪气。
“妈,你回来了!”
林栋哲扑进她怀里,“妈妈,我好想你!”
宋莹抱起儿子,亲了亲他的脸蛋:“乖儿子,妈妈也想你。”
林武峰从厨房里探出头:“回来了?饭马上就好,你先歇会儿。”
宋莹走进屋,四处看了看,目光在客厅的茶几上停住了。
茶几上放着一个粉色的发卡。
塑料的,上面镶着一排亮晶晶的水钻,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这是谁的?”宋莹拿起发卡,脸色沉了下来。
林武峰走出来一看,心里咯噔一下。
那是时欢前几天落在这里的。
她来家里给林栋哲做饭的时候,随手把发卡摘下来放在了茶几上,走的时候忘了拿。
他本来想收起来的,但一忙起来就给忘了。
“可能是小时落下的,她前几天来帮我看过孩子。”
林武峰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
“她来我们家?”
宋莹的声音提高了八度,“林武峰,你居然让那个女人进我们家?”
“你不在的时候,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她就主动帮忙接送孩子,有时候也会来家里给孩子做饭。”
林武峰解释道,“她是一片好心,你别想多了。”
“好心?我看她是黄鼠狼给鸡拜年,没安好心!”宋莹气得浑身发抖,“林武峰,你是不是跟她搞上了?”
“你胡说什么!”林武峰也火了,“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我跟她什么都没有!”
“什么都没有?那她为什么对我们家这么上心?她图什么?”
“图什么?图我是个好人,图她愿意帮我,不行吗?”
“帮?她一个未婚姑娘,凭什么帮你一个大男人?还不是看上你了!”
“你简直不可理喻!”
“我不可理喻?林武峰,你摸着良心说,你对她就没有一点想法?”
林武峰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宋莹看着他的表情,心里凉了半截。
“好啊,林武峰,你真的……”
她的眼泪夺眶而出,抓起桌上的杯子就往地上砸。
杯子碎了,碎片四溅。
林栋哲被吓得哇哇大哭。
宋莹抱着孩子,指着林武峰的鼻子:“林武峰,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对不起我,我就跟你离婚!”
“离就离!”林武峰脱口而出。
话一出口,两个人都愣住了。
宋莹的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一个字来。
“你说什么?”
林武峰张了张嘴,想收回那句话。
但话已经说出了口,就像泼出去的水,收不回来了。
“我说,”他一字一顿地说,“你要是真想离,那就离吧。”
宋莹的眼泪夺眶而出:“林武峰,你不是人!”
她抱着孩子冲进了卧室,砰的一声关上了门。
林武峰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一片混乱。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说出那句话。
也许是积压已久的情绪终于爆发了。
也许是因为……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时欢的笑脸。
也许是因为,他的心,已经不在这座房子里了。
离婚的事闹得沸沸扬扬。
厂里的人都在议论,说林武峰是为了那个新来的漂亮姑娘才抛弃糟糠之妻的。有人同情宋莹,有人骂林武峰是陈世美,也有人羡慕时欢的手段高明。
时欢对这些议论充耳不闻,依旧每天按时上班下班,该干什么干什么。
倒是林武峰,承受了巨大的压力。
厂领导找他谈话,劝他三思而后行。
“小林啊,你是个好同志,技术上没得说,但是在生活作风上,还是要慎重啊。”刘建国语重心长地说,“你是有家庭的人,要为孩子着想。”
“我知道,刘科长。”
“那个小时……你们之间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们没什么,就是普通的同事关系。”
“既然是普通的同事关系,为什么要离婚?”
林武峰沉默了。
同事们看他的眼神也变得复杂起来。以前和他关系不错的人,现在见了面也只是点点头就匆匆走过。有人在背后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就连他远在老家的父母,也专程赶到苏州来劝他。
“武峰啊,你可不能犯糊涂!”他母亲拉着他的手,老泪纵横,“宋莹虽然脾气急了点,但也是个好媳妇,你把人家抛弃了,让孩子怎么办?”
“妈,你不懂……”
“我不懂?我活了这么大岁数,什么不懂?你是不是被那个狐狸精迷了心窍?”
“她不是狐狸精!”
“不是狐狸精?那她为什么非要拆散你的家庭?”
林武峰无法回答。
他知道,在所有人眼里,他都是一个忘恩负义的负心汉。
但他不在乎了。
他已经做出了选择。
他对宋莹说:“房子留给你和孩子,存款也归你,我净身出户。”
宋莹哭得撕心裂肺:“林武峰,你会后悔的!”
林武峰没有回答。
办完离婚手续的那天,天空下着小雨。
秋天的雨,细细密密的,打在脸上凉丝丝的。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叶已经黄了,被雨水打湿后,贴在地面上,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
林武峰站在民政局门口,看着宋莹抱着孩子头也不回地离去。
她的背影在雨中越来越远,最后消失在街角。
他心里空落落的。
像被掏空了什么。
他不知道自己的选择是对是错,但他知道,如果不这么做,他会后悔一辈子。
“走吧。”
一个温柔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
他转过头。
时欢撑着一把伞,从街角走出来,走到他面前。
她穿着一件米白色的风衣,腰间系着一条细细的腰带,撑着一把藏青色的雨伞。雨水顺着伞沿滴落,在她脚边溅起细小的水花。
她的脸上带着温柔的笑意。
“走吧,”她轻声说,“回家。”
林武峰看着她。
雨水打湿了她的裙摆,她的头发上沾着细小的水珠,在路灯下闪着微光。
他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暖。
“好,回家。”
婚后的生活,比林武峰想象的要美好得多。
时欢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
她每天早上五点半就起床,给林武峰做早饭。粥是现熬的,配上小菜和煎蛋,有时候还会蒸几个包子或者下一碗面。林武峰吃完早饭出门的时候,午饭也已经准备好了,装在饭盒里,用毛巾包好,放进他的包里。
“中午别忘了吃,别又省钱去打白菜豆腐。”
“知道了。”
晚上下班回来,家里永远亮着灯。桌上摆着热腾腾的饭菜,三菜一汤,荤素搭配,天天不重样。时欢会一边给他夹菜,一边问他今天工作累不累,有没有遇到什么麻烦。
周末的时候,她会拉着他去逛街看电影。
苏州的观前街很热闹,店铺林立,人来人往。时欢挽着他的胳膊,一家一家地逛,看到喜欢的衣服会试穿,然后问他好不好看。
“好看。”林武峰总是这么说。
“你每次都这么说,敷衍我。”时欢假装生气。
“是真的好看。”林武峰认真地说,“你穿什么都好看。”
时欢笑了,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林武峰的耳根又红了。
更重要的是,时欢对林栋哲视如己出。
她不仅照顾他的生活起居,还辅导他的功课。林栋哲上小学后,语文数学都是时欢在教。她很有耐心,一道题讲一遍不懂就讲两遍,两遍不懂就讲三遍,直到林栋哲完全弄明白为止。
“时阿姨,这道题我不会。”林栋哲捧着作业本,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哪道题?我看看。”时欢接过作业本,看了看题目,“这道题啊,很简单,你看……”
她拿起铅笔,在草稿纸上一步一步地演算,一边写一边讲解。她的声音温柔而清晰,像潺潺的流水。
林栋哲一开始对这个取代了他妈妈位置的阿姨有些抵触,但时欢的温柔和耐心渐渐融化了他的心。他开始接受她,依赖她,甚至会主动叫她“时阿姨”。
“时阿姨,今天学校发了小红花,我给你看!”
“时阿姨,我今天考试考了一百分!”
“时阿姨,我最喜欢你了!”
每当这个时候,时欢都会笑着摸摸他的头:“栋哲真棒,阿姨为你骄傲。”
林武峰在一旁看着,心里满是感激和感动。
“小时,谢谢你。”一天晚上,他搂着她,真诚地说。
“谢我什么?”时欢窝在他怀里,懒洋洋地问。
“谢谢你对我儿子这么好。”
“他是你的儿子,也就是我的儿子。”时欢抬起头,亲了亲他的下巴,“我对他好,是应该的。”
林武峰把她抱得更紧了:“小时,我这辈子最大的幸运,就是遇到了你。”
时欢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进他的胸口。
她的嘴角勾起一个满足的微笑。
是的,她做到了。
她成功地拆散了林武峰的家庭,成为了他的妻子。
但这只是开始。
她要的是,在这个世界里,和他过完一辈子。
日子一天天过去,转眼间,时欢已经在苏州生活了五年。
这五年里,她从一个普通的技术员升到了技术科副科长,事业蒸蒸日上。林武峰也凭借过硬的技术,被提拔为总工程师,家里的条件越来越好。
他们搬了新家,从原来的小巷子搬到了新建的居民楼里。两室一厅,有独立的厨房和卫生间,还有一个小小的阳台。时欢在阳台上种了几盆花,有月季、茉莉和栀子花,花开的时候,满屋子都是香气。
他们买了电视和冰箱,成了巷子里最先拥有这些家电的人家。邻居们都说,林武峰是娶了个旺夫的老婆,自从和时欢在一起后,运气就一直很好。
时欢听了,只是笑笑,不说话。
她知道,这一切都是她应得的。
她用了五年的时间,把自己完全融入了这个世界。她学会了做苏式糕点,学会了说一口流利的苏州话,甚至还能哼几句评弹。
她成了一个真正的苏州女人。
但她的心里始终有一根弦绷着——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份。
快穿局的规矩,一旦暴露身份,就会被立即召回,任务判定失败。
她不能失败。
关于庄家那些人,时欢向来是看不上的。
庄家在巷子口,离她原来住的房子不远。庄超英是个中学老师,戴着一副黑框眼镜,整天板着一张脸,好像全世界都欠他似的。他老婆黄玲在街道办工作,唯唯诺诺的,在婆家受气也不敢吭声,活得窝窝囊囊。
庄超英的父母是典型的重男轻女,偏心大儿子庄超英,对小儿子庄赶美百般挑剔。两个老人隔三差五就来庄家闹腾,要钱要东西,不给就撒泼打滚。
黄玲每次都忍气吞声,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
时欢有一次在巷子里撞见庄母指着黄玲的鼻子骂,黄玲低着头,眼圈红红的,一句话也不敢反驳。
时欢在心里冷笑了一声。
窝囊。
还有庄家那两个孩子,庄图南和庄筱婷。
庄图南倒是成绩好,考上了大学,可那又怎么样?书呆子一个,整天就知道读书,人情世故一概不通,将来也没什么大出息。
庄筱婷倒是乖巧懂事,学习成绩也不错,可那种乖巧,说白了就是没主见,随波逐流罢了。
时欢每次在巷子里碰到庄家的人,都是淡淡的点个头就过去了。她不屑于和他们多打交道,觉得掉价。
林武峰有时候会和庄超英下棋,两个人坐在巷口的槐树下,摆开棋盘,一杀就是一下午。时欢也不拦着,但从来不参与。她宁愿在家里看书听收音机,也不愿意去庄家串门。
“你怎么好像不太喜欢庄家?”林武峰有一次问她。
时欢笑了笑:“没有啊,就是跟他们不熟。”
林武峰也没多想,就不再问了。
时欢心想,她何止是不喜欢庄家,她是打心眼里瞧不起他们。
一家子伪君子。
一九九零年,改革开放的春风吹遍了神州大地。
苏州也不例外,到处都在招商引资,建工厂,搞开发。马路拓宽了,高楼大厦拔地而起,街上跑的汽车越来越多,人们的穿着也越来越时髦。
林武峰所在的棉纺厂因为经营不善,面临改制。厂里效益一年不如一年,工资都发不出来,很多人都下岗了。
林武峰也失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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