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洲垂眸扫过短信上的内容后。镜片掩映下那双总是含着浅笑意的狐狸眼骤然冷了下去,唇角那抹淡淡的温和笑意瞬间敛得一干二净。
这条短信……
他扶了一下鼻梁上的金丝边眼镜,掩饰住眼底漫出的狠戾。
手机重重掼在桌面,清脆的一声响,刺破了会议室里原本流动的人声,突兀得惊心动魄。
满屋声响戛然而止,瞬间陷入死寂。正在台上做汇报的部门经理心头猛地一紧,连呼吸都放轻,声音微微发颤:“江、江总,我刚刚汇报的内容,是哪里出了问题吗?”
江洲淡淡抬眼瞥了他一眼,语调平稳无波:“继续。”
部门经理慌张地侧头望向自己的直属上司,脸上挤出一个僵硬难看的笑容。可他的上司此刻自顾不暇,只顾抬手不停擦拭额角渗出的冷汗,压根无暇顾及他。
不止是他,台下在座一众高管,个个神色紧绷,心底皆是惴惴不安。
不久之前,瑞鑫集团的总裁之位还握在江家养子江穆手中。
董事长原本一直有意栽培江穆做继承人的,只因江家原定的嫡系继承人,也就是眼前这位小江总,早年无意接手家族产业,执意远赴海外攻读犯罪心理学。
传闻他回国前破获的最后一桩大案,便是海外轰动一时、臭名昭著的天使献祭案。
单凭这份履历,他归国时,各地警局都争相向他抛出橄榄枝,人人都认定他会顺着这条路走下去。
可谁也没料到,他偏偏反其道而行之。学成归国后,他放弃了前途光明的刑侦领域,选择回来接管瑞鑫。
江家自然乐见其成。养子再好,终究比不上血脉至亲,总裁之位就这样落到了江洲手里。
前任总裁江穆倒是十分干脆地递交了辞呈。
不过他绝非心甘情愿拱手让出继承人之位,在他看来,江洲根本没有坐镇一家大型集团的能力。
一个深耕犯罪心理学的门外汉,半路跨行踏入波诡云谲的金融商圈,怎么能比得上他这个多年来按着继承人标准悉心培养出来的人?
更何况,执掌瑞鑫的这些年,江穆笼络了不少人心,公司里一大批老员工都偏向他。他笃定这帮旧部不会真心归顺新来的掌权人。
临走之前,他特意给这位同母异父的好弟弟埋下了一颗重磅暗雷。只要时机一到将它引爆,江洲不仅要让瑞鑫蒙受数亿巨额亏损,名声也会一落千丈。
到那个时候,江家自会看清谁才是最合适的继承人。
若是不想家业毁于一旦,只能回过头,好吃好喝地把他重新请回去。
他要亲眼看着江洲风风光光上任,最后灰头土脸、狼狈离场。
集团上下绝大多数人,起初也都不看好这位空降的小江总。瑞鑫不是小型作坊,是坐拥上万员工的商业巨头,哪里是那么容易掌舵的。
虽说那位养子总裁江穆能力算不上出众,接管集团后,没有做出什么高利润的项目,但这些年也算稳住了集团运转。
可新来这位小江总不谈能力,谈专业,他也只是一个从未接触过金融管理的门外汉,谈何接管大局呢?
没人把江洲放在心上,所有人都静静等着看他栽一个天大的跟头,坐等他因重大失误被调离。
可现实和所有人预想的截然不同。
常言道,干一行,行一行;一行行,行行行,这句话放在江洲身上再贴切不过。
他上任之后,未等江穆引爆临走前埋下的那颗暗雷,就已经把它直接拔除。
紧接着便大刀阔斧推行改革,肃清公司长年累积的沉疴积弊。
哪怕顶着董事会层层施压,他依旧执意裁撤臃肿冗余的部门,将江穆安插在各处的心腹眼线挨个揪出清除,一大批身居高位却碌碌无为的高层接连落马,其中不乏不少姓江的关系户。
这些人靠着和江家的血缘关系在瑞鑫混吃混喝,从前江穆碍于情面,始终不敢动,只能高薪供养着。
换到江洲这里,却没有半分情面可讲。
他从不在乎什么不看僧面看佛面,他自己便是这座庙堂里执掌权柄的人。在他这里,废物就是废物,瑞鑫,从来不养闲人。
除此之外,集团内部好几项常年亏损、拖垮财报的项目被新上任的小江总当机立断一刀切砍掉。
董事会一时难以理解,纷纷指责他行事太过冒进激进,唯有董事长力排众议坚定站在他这边,其他人纵然不满,也只能暂时缄口。
他能这么做,有一方面的原因在于,他是江家亲生的血脉。
江穆是江家养子,就算被选为继承人,但也不敢在公司做重大变动,行事求稳,生怕做不好就被撤掉位置,踢出江家。
江洲作为亲生子就不一样了,没那么多顾忌,完全不怕非议,想做就做,做错了也没事。
仅仅数月光景,集团现金流迅速回暖,数个新立项的项目接连爆火出圈,亮眼的业绩摆在眼前,一众董事会成员终于心服口服。
但这都是其次,最让大家惧怕的是他察人阅心的本事。
开过几次会后他便将在场每一位高管的心思摸得通透。
项目汇报会上,他有时甚至不用去细抠书面报表上的数据,单单观察汇报人的神态、细微肢体动作,便能精准捕捉到说辞里暗藏的漏洞。顺着疑点深挖下去,所有掩藏的猫腻几乎无所遁形。
自此往后,每一回项目例会,在座众人全都提心吊胆,生怕他随口抛出一个没有预备答案的棘手问题,当场揪住疏漏发难。
到了这一刻,众人这才纷纷恍然大悟,原来小江总决定去学习犯罪心理学不是一时的兴趣,而是为了回来更好地管理公司吗?
犯罪心理学原来这么有用啊,他单单凭借一个眼神一个动作就能把他们的想法猜个八九不离十,这样的话,公司很难出叛徒了吧。
所以上任那位养子总裁留下来的心腹们就是这样被他揪出来的?
太可怕了,简直太可怕了!
江洲现在的心思已经不在项目汇报上了,他的手指不自觉地在桌面上轻点,这是他内心极度不悦的表现。
发这条短信过来,是在故意激怒他吗?
宿命?什么狗屁宿命。
如果非要谈宿命,那么前世她早就和宁淮在一起了,后来还能有他们什么事。
她应该没有撒谎。
昨天晚上,她确实和宁淮……
想到这,他内心的嫉恨源源不断地往外冒。
之前他不想她排斥她,所以没有强要了她,反倒便宜了宁淮。
她真的认命了?他可不信。
之前那么抗拒宁淮,怎么可能……
但这是她的第一次。
她两世居然都给了宁淮。
该死的!这如何不让他愤怒!
这也由此说明宁淮在她心底的地位比他想象中更加重要。
这可不是他想要的局面。
如果宁淮真的在她心中占据了最重要的位置,他身边哪还有他的一席之地!
他记得她和宁淮还是青梅竹马。
可恨的青梅竹马!
他一点都坐不住了,径直起身,打算叫停会议离开。
然而这一幕在会议室的其他人看来,就不是那么回事了。
从他们这位雷厉风行的小江总变换表情开始,会议室众人已经在心底确认汇报的这个新项目有问题了。
做汇报的那位部门经理更是煎熬的不行,此刻他已经思考这次项目策划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然而他越盘算,越在心底吃惊。
这么大的漏洞,他居然现在才发现!
脑门上的冷汗呼呼往外冒,这是他第一次出来汇报,虽然他之前听说了小江总的威名,但他没什么实质感受。现在他终于知道为什么大家那么怕小江总了。
年纪轻轻,却能力出众的大魔王,谁不怕啊。
所以就在江洲起身的刹那,没等他开口叫停会议,那位部门经理已经开始朝他承认错误,纠正项目漏洞了。
江洲没想到还能有意外收获,他拧紧了眉头,冷声道:“那还不回去改?”
说完后,目光扫向会议室众人,压迫感十足:“你们也是,回去查缺补漏,下一次会议,我不想再看到如此浅显的问题!”
江洲拉开椅子,浑身上下冒着一股让人无法忽视的冷气,直接大跨步地离开了
会议室内,所有人都如释重负地瘫软在了椅子上。
他们这些人都是在商界浸淫多年的老油子了,怎么能对一个年轻人怕成这样。
他们哪里能想到,他们面对的是重生回来的人。
前世,江洲在犯罪心理学界做到了无出其右,但最后还是接管了瑞鑫集团,因为江家那位养子总裁不堪大用,在最关键的决策上出现了重大失误,不止如此,他还在政治站队上出现了问题,差点把江家几代人的经营毁于一旦。
养子害怕担责,连夜卷铺盖跑路到国外,江洲只能被迫出来收拾烂摊子。
这些留下来的高管,江洲前世就跟他们一起共事过,怎么可能不了解他们。
可惜,前世的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家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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