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脑子嗡的一声。
也顾不上跟领导打招呼,抓起包就往外冲。
路上,我疯狂地给周明打电话。
没人接。
给家里座机打。
也没人接。
恐惧像冰冷的海水,将我寸寸淹没。
是安安出事了?还是我妈?
我不敢想下去,油门踩到了底。
十五分钟的路,我开了不到十分钟。
冲上楼,我用发抖的手指按着指纹锁。
门开了。
客厅里一片死寂。
周明坐在沙发上,双手插在头发里,背影僵硬。
安安的爬爬垫上空无一人。
我的心跳到了嗓子眼。
“周明!安安呢?妈呢?”我的声音都在发颤。
周明抬起头,眼睛通红,布满血丝。
他指了指卫生间的方向,嘴唇动了动,却没发出声音。
我心里咯“噔”一下,立刻冲向卫生间。
门没锁。
我推开门。
眼前的景象,让我浑身的血液瞬间凝固了。
我妈,赵秀娥,正趴在马桶上,剧烈地呕吐着。
她瘦弱的背脊剧烈地起伏,仿佛要把五脏六腑都吐出来。
她的手死死地撑在冰冷的墙壁上,手背上青筋毕露。
呕吐物散发着难闻的酸腐气味。
那不是普通的孕吐。
那是一种更痛苦,更绝望的挣扎。
我所有的怀疑、担忧、恐惧,在这一刻,被这幅画面彻底点燃,然后轰然爆炸。
我的理智,在瞬间被烧成了灰烬。
我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ah,那个我拼命压抑却又无法摆脱的念头——她怀孕了。
一个五十二岁的寡妇,在给我带孩子的这半年里,怀孕了。
这个认知像一把淬了毒的尖刀,狠狠地捅进了我的心脏。
我觉得恶心,觉得羞耻,觉得愤怒。
为我,也为我那早逝的父亲。
“你到底在干什么!”
我没想过,自己会对含辛茹苦养大我的母亲,吼出这样一句话。
声音尖利,刻薄,像一把刀子。
呕吐声停了。
赵秀娥的身体僵住了。
她慢慢地,慢慢地直起身子,扶着墙转过来。
她的脸惨白如纸,嘴唇上一点血色都没有。
汗水浸湿了她的额发,几缕头发狼狈地贴在脸颊上。
她看着我,眼神里没有惊讶,没有愤怒,只有一片死寂的,深不见底的疲惫。
那眼神,看得我心里一慌。
可那高高隆起的腹部,又像一团火,灼烧着我的眼睛,让我无法冷静。
“你还有脸问我?你看看你自己这个样子!你不嫌丢人我还嫌丢人!”
“我爸才走了几年?你怎么对得起他!”
“你让我以后怎么出去见人?让周明怎么看我们家?!”
我像疯了一样,把所有能想到的,最恶毒,最伤人的话,都吼了出来。
我看到周明冲了过来,想拉住我。
“许静!你冷静点!不是你想的那样!”
“你让我怎么冷静?”我甩开他,“事实都摆在眼前了!她自己不爱惜身体,不检点,现在搞成这个样子!”
“恶心!”
我说出了那两个字。
说出口的瞬间,我看到我妈的身体剧烈地晃了一下。
她一直看着我,一言不发。
但那双眼睛里的光,好像在那一刻,彻底熄灭了。
她什么都没说。
没有辩解,没有哭泣,甚至没有一丝表情。
她只是沉默地,从我身边走过,走回了自己的房间。
然后,轻轻地关上了门。
那一刻,客厅里静得可怕。
只剩下我粗重的喘息声。
周明看着我,眼神里满是失望。
“许静,你太过分了。”
“我过分?”我冷笑,“周明,这是我的家事,你别管。”
“我不管?”周明的声音也大了起来,“妈是为了谁才来这里的?她每天天不亮就起,照顾安安,给我们做饭,收拾屋子,她有过一句怨言吗?你现在就因为自己瞎猜,就这么跟她说话?”
“我瞎猜?那你告诉我,她肚子是怎么回事?她吐什么?”我质问他。
周明张了张嘴,最后颓然地垂下头。
“我不知道……我今天回来,就看到妈在吐……我问她怎么了,她也不说。”
他顿了顿,抬起头,用一种近乎恳求的语气说:“许静,不管怎么样,她是你妈。我们明天,不,现在就带她去医院,好不好?把事情弄清楚。”
我心里乱成一团麻。
愤怒,羞耻,还有一丝被我自己忽略掉的恐惧,交织在一起。
我看着我妈紧闭的房门,心里烦躁到了极点。
“要去你自己去,我没脸去。”
我丢下这句话,摔门进了自己的卧室。
我把自己扔在床上,用被子蒙住头。
我希望这一切都是一场噩-梦。
可卫生间里那股酸腐的气味,还若有若无地飘过来,提醒我,一切都是真的。
晚饭没人做。
安安饿得直哭。
周明热了中午的剩饭,胡乱喂了孩子,自己也吃了几口。
他没有叫我。
整个房子里,气氛压抑得像坟墓。
夜深了。
我毫无睡意。
我妈房间里一点动静都没有。
她晚饭也没吃。
我心里那股无名的火气慢慢退去,不安和担忧又涌了上来。
她是不是真的病了?
不,不可能,哪有病是肚子变大的。
就在我胡思乱想的时候,我突然想到了一个东西。
为了随时看到安安的情况,我们在客厅装了一个监控。
那个监控,正对着沙发和阳台的方向。
一个念头,像魔鬼的诱惑,从我心底升起。
我想知道,我不在家的时候,到底发生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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