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的人不多。
两边的家人,加上几个战友和同事。
总共不到五十人。
方毅是伴郎。
小林是婚礼司仪——虽然他的主持水平约等于零。
“各位来宾,今天是我们陆主任和林医生的——”
“叫名字。”我说。
“好的。今天是陆沉先生和林念初女士——”
“别叫先生。”爷爷说。
“那叫什么?”
“叫小陆。”
“好的。今天是小陆和林医生——”
“叫念初。”我妈说。
小林快哭了。
“今天是小陆和念初的婚礼。”
全场笑了。
爷爷坐在最前面。
八十四岁了,依然腰杆笔直。
他看着我和林念初交换戒指,没什么表情。
但我注意到他擦了一下眼角。
林建平——林念初的父亲,我的新岳父——坐在爷爷旁边。
两个人碰了碰杯。
“亲家,以后你孙女受了委屈,找我。”爷爷说。
“老爷子,以后你孙子受了委屈,也找我。”林建平笑着说。
“他能受什么委屈?”
“那念初也不会受委屈。”
两个老头相视一笑。
婚礼很简单。
没有迈巴赫车队,没有八十万的布置,没有三百多位宾客。
只有一个院子,几棵银杏树,和五十个真心祝福的人。
晚上,方毅喝多了,拉着我在院子里坐。
“兄弟。”
“说。”
“你知不知道,去年赵明远结婚那天,我在婚礼上看着苏婉清笑,差点翻桌子。”
“你说过了。”
“但今天我看着你笑,我想翻桌子,因为菜太好吃了我没吃够。”
“滚。”
他大笑。
远处有烟火升起来。
不知道是谁放的。
林念初靠在我肩上。
“你在想什么?”
“没想什么。”
“你在想她?”
“没有。”
“你可以想。我不介意。”
“我真的没有。”
她抬起头。
“我知道。因为你看烟火的时候,眼睛里只有光。没有影子。”
婚后第三个月,赵明远减刑了。
五年半。
因为在狱中表现良好,主动配合调查,获得了一年半的减刑。
这意味着他还有四年才能出来。
苏婉清去探监的消息,方毅又告诉了我。
“她每个月去一次。带着孩子。”
“别跟我说了。”
“最后一件事。”
“说。”
“赵明远在狱里写了一封信,托人带出来的。给你的。”
“我不看。”
“你不好奇他写了什么?”
“不好奇。”
方毅把信放在我的桌上。
“你不看我替你看了。”
他打开信。
读了一遍。
脸色变了。
“他说什么了?”我问。
“他说他不恨你。说你是对的。说他们赵家确实走了歪路。”
“还有呢?”
“他让你照顾苏婉清。”
我看了方毅一眼。
“他脑子有病?”
“他原话是——'我知道你是个好人。婉清和孩子,如果需要帮忙,希望你能看在当初那杯豆浆的份上。'”
那杯豆浆。
我愣了一下。
苏婉清确实跟他说过这件事。
说她和我的开始,是一杯豆浆。
“信放那儿吧。”
“你真不管?”
“我管什么?我管她的生活?还是管她的孩子?她现在有工作,有房子住,有父母帮忙带孩子。她不需要我管。”
方毅把信留下了。
那封信我后来看了。
赵明远的字歪歪扭扭的。
最后一句是:“陆沉,如果有来生,我不想做赵德海的儿子。”
我把信收了起来。
年底的时候,另一件事发生了。
苏建国去世了。
脑梗复发,抢救无效。
六十一岁。
消息是刘芳告诉我的。
“苏婉清她爸走了。听说就在家里,来不及送医院。”
我沉默了很久。
苏建国这个人,确实不算坏人。
贪点小便宜,想攀高枝,但骨子里还是个老实的基层干部。
他的错在于他选错了路。
但那条路,不是他一个人选的。
我让小林代我送了一个花圈。
挽联上只写了四个字:一路走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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