田鸿不由得推了推鼻梁上老花+近视一体的眼镜，眯着眼睛看清楚了远处地上的东西。
“那是一只兔子？”他喃喃了一句。
不过，好像与寻常兔子不太一样。
体型比一般的宠物兔稍小一圈，在本该长头部的地方，额外长出一截身体，这截身体一半像人一半像野兽，肩膀处长着一对手臂，再往上，是一颗没有眼睛的头颅。
三对兔耳从头颅两侧微微垂落。
田鸿还在疑惑地打量，在灰兔子附近的学会警卫与公司的精锐小队，已是骤然色变！
很显然，上次在武新路精神病院灰兔子大杀四方的事迹，已经在秘眼学会与奥德赛公司内部列为重点案例，要求外勤人员记住灰兔子的样貌，并保持高度警戒。
所以，在灰兔子出场的刹那，这两方的成员不约而同退出好几米远。
这一退，就好像海水退潮，留在原地的，刚刚到达总部进行支援的社灵神教的武装队伍，就像礁石一般显露出来。
“……”
他们对灰兔子一无所知，满脸狐疑地打量着地上突然出现的奇怪兔子。
从楚寒接近子鼠，到中年女子拉弓射了他一箭，一切都发生在电光石火间。
周围忙着作战的人，没几个看见了这一幕。
更别提意识到这只灰兔子是人变的了。
如此渺小的动物，一脚就可以踩死，导致社灵神教的作战人员潜意识产生了轻视。
“什么东西？”
这样说着，他们中有个人下意识调整枪管，瞄准地上的灰兔子开了一枪。
其实，他的应对已经足够谨慎了。
面对如此小巧的动物，他没有贸然靠近，而是远远地用枪试探一下。
但是，这对于应对灰兔子而言，仍然是一个错到不能再错的选项。
枪口砰地冒出火光，一颗子弹旋转着逼近了地上一动不动的兔子。
十厘米、五厘米、一厘米……
眼看子弹就要触碰到灰兔子的脑袋，按照常理，下一瞬子弹就会如打穿奶酪般轻松地破开兔子的头骨，炸出一个血肉飞溅。
灰兔子垂落的六只耳朵在此刻竖立起来。
中间的竖缝猛地裂开，露出内部猩红色的口腔，以及正在摩擦蠕动的一排排利齿！
耳朵往前一拢。
“咔。”子弹被其中一条耳朵主动吃进去。
“咔咔咔。”
三声脆响后，子弹在利齿中失去动能，快速扭曲变形，一眨眼就消失在了嘴巴深处。
“……”
场面一下子变得安静。
这只兔子，直接……把子弹吃了？！
站在礼堂边缘处，手持神器猎弓的中年女子微微睁大双眼。
她看清楚了，灰兔子是由楚寒变成的。
因此，她突然意识到，或许想对付楚寒这整件事本身，就是个巨大的错误！
下一瞬，社灵神教的战斗人员们也意识到情况不妙，转身就要跑。
可一道灰影比他们更快！
“砰砰砰砰！”
“啊！”
“救我！”
“快逃！逃出——呃啊！”
霎时间，枪支的轰鸣，人类的哀嚎，血肉被穿透的嗤嗤声响，众人凌乱交错的脚步，在偌大礼堂内持续奏响。
田鸿不需要卡莱尔拽着，这时已经自觉贴墙站好。
他头皮发麻。
刚才他亲眼见证了，学会、公司还有社灵神教三方的人，在短短几秒内，如同割麦子般成片成片地倒下。
以他的目力，甚至看不清楚是什么杀死了他们！
只是觉得一瞬间，场上就会多出几个人，胸膛或头颅上出现一个贯穿的大洞。
“我、我们能走了吗？”田鸿弱弱地发出请求。
他有点怕现在变成灰兔子的楚寒已经失去理智，把他也当作敌人杀死了……
“不，再等等……”卡莱尔这样说着，目光紧紧盯着哀嚎声一片的战场上空，那逐渐成形的巨大轮廓。
他按住田鸿肩膀，手动给田鸿调整了一下观察方向：“看好了，这是非常珍贵的资料，必须完整记录下来！”
田鸿被他转了十五度，下意识仰头一望，登时睁大了双眼。
须臾之间，一个庞大形体在空中浮现。
它的身躯一开始是半透明的，犹如水母，但很快一缕缕颜色从四面八方飘来，勾勒出素雅衣袖、翩翩衣摆、腰间的香囊与玉佩。
最后，一顶纯白帷帽出现，细密的纱幕垂落，在肩头泛起点点珠光。
这一形象，与社灵神教大部分神像所雕刻的模样几乎相同。
或者说，这就是社灵神，完整的社灵神！
成形的刹那，它抬起了一条手臂。
衣袖顺着重力垂落，露出一只覆盖着短绒毛的黑色鼠爪。
或许是子鼠碎片的完整程度到了史无前例的地步，它的举手投足间，竟展现出一种近似人类的生动。
下方的灰兔子在贯穿一个人的脑袋后突然一蹬前爪，瞬间止住动势，仰起脑袋似是看向社灵神的方位。
同一时刻，社灵神猛地一握五爪，弯曲手臂！
“嗡——！”
众人身体像是受到了一次剧烈振荡，回过神来时，原本已经四散到礼堂各处的他们，竟尽数回到了社灵神周围！
唯有卡莱尔带着田鸿，羽衣死死钉在了礼堂边缘处，固定住了自己的位置。
卡莱尔脸上闪烁着奇异的神采，低声道：“这是【鼠】的【聚合】特性！难得啊，难得能记录下如此完整的【鬼】施展的现场，这可是无价珍宝！”
话音未落，只见位于礼堂中央的社灵神又忽然向外展开双臂。
“哗啦啦！”
组成社灵神的光影一片片碎裂，伴随一阵狂风呼啸拂过大半个礼堂。
这时，很多反应迅速的战斗人员，已经扭头朝远离社灵神的方向跑出好几米远。
但在跑到某个距离时，他们的身影骤然模糊了一下。
在外人眼中，仿佛只是一瞬间，他们就莫名其妙转了个向，从背对社灵神变成了面朝社灵神，像是要主动向社灵神跑去一般。
地上的灰兔子在社灵神动作后就始终不动。
在感知到地上人们奔跑的震动，以及这群人突然散发出的高度紧张、疑惑的信息素后，它的耳朵一下子竖了起来。
现在大半是楚寒的意识在操控身体，它当然还记得当初对付严嘉木时遇到的情况。
严嘉木使用了一种可以封闭空间的领域。
根据严嘉木后来所说，这种领域能力就传承自社灵神。
社灵神的聚合，可以将目标全部吸摄到自己附近。
而分散后，则可以创造一个封闭领域。
两步结合，就将它的目标全部困在了自己的领域之中！
这还不是全部。
下一瞬，在这个封闭领域内，公司精锐小队里可以飘在空中的人扑通落了下来，力大无穷的人突然失去力气委顿在地，警卫里手里拿着的枪纷纷卡壳，身上的防护服如同气球漏了气，突然瘪了下去。
灰兔子抬起前半身，像是在专注分析这一幕。
这就好像是……
这些人的能力、体力、乃至于身上装备的效果，全部都被，“偷”走了？！
产生这个判断的瞬间，它意识到不妙，脚下一蹬，立即从原地跳开。
下一瞬，至少五十把机枪同时开火数量的子弹凭空出现，自高处咆哮着倾泻到地！
灰兔子原本所处的位置霎时被弹雨淹没，附近的几个人当场被打成一堆烂肉。
这是社灵神偷来了枪支的能力，所发射出的子弹！
子弹密集到一定境界，仿佛一把黄铜色的链剑，轰然划过一道弯弧，在木屑飞溅中生生犁开了地板直到混凝土，追逐着灰兔子的脚步。
在链剑的边缘触及灰兔子的刹那，一张张无形的吞噬之嘴在兔子周围打开，将射过来的子弹全部吞吃。
但社灵神的攻势绝不止于此。
在灰兔子应对后方袭来的弹雨的刹那，它前头也出现一道新的弹雨幕布，朝它直冲而来。
与此同时，还有各种无形的重击、切割、穿刺……
许多明明没有实体，却直接展露出效果的攻击，从四面八方轰落下来。
攻击过于密集频繁，以至于一眨眼间，灰兔子周围的空气都扭曲、变形，仿佛遭受暴雨的湖面正剧烈泛起涟漪！
哪怕可以吞噬攻击，但攻击的数量过于密集，灰兔子也难以招架。
一旦被破防，哪怕是它也会吃不了兜着走。
无奈之下，它四爪蹬得飞快，化作一道灰色迅光，在社灵神的封闭领域内四处乱转。
而社灵神的攻击如影随形。
所到之处，地板崩裂，空气扭曲，附近的人只是稍稍擦到，就在一眨眼变成一堆碎肉，喷溅的鲜血充斥领域，仿佛大团大团的红雾。
这就是子鼠的进攻方式。
它可以窃取武器、防具、技巧、技术、特殊能力，乃至性格、气场、人体的生物能，重新组合后对目标进行狂轰乱炸！
刚才还轻松夺取了大量敌人生命的灰兔子，在此刻也只能落入下风。
辗转腾挪之际，灰兔子内心思索起来。
为什么，社灵神在成形的第一时间，就盯着它一个人……一只兔攻击？
思及自己所具备的各个鬼相，以及能够收纳并释放鬼相能力的鬼相镯，它心头有所明悟。
或许，社灵神已经意识到楚寒具备收取鬼相的能力。
它这样做，是出于本能的求生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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