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快……快抓住它！”
“它在哪里？”
“在那儿！在那儿！”
“有没有网兜？”
“别管那么多，直接上手抓啊！”
“守卫！守卫都跑哪儿去了？！”
研究基地的中枢大厅里，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一个个研究员慌里慌张地在大厅中从左轰隆隆跑到右，又从右轰隆隆跑回左边。
呼喊大叫声不断。
而他们的目标，比他们小很多，却灵活了好几倍，在一双双人类的腿之间左转右闪，轻松躲开一只只抓来的手。
她甚至还有余力跳到桌子上，对研究员们挑衅地晃了晃尾巴。
“喵。”
也不知道黑猫是否在说某种挑衅人类的话语。
研究员们短暂地止步，面面相觑。
“这只猫绝对有问题。”
“我们恐怕……被侵入了！”
短暂而凌乱的抓猫行动失败后，所有人齐刷刷得出了这个结论。
他们都很清楚，自己所在的“层面”，无论是进来还是离开，都无比困难。
遑论他们现在所处的中枢大厅，是整个基地的绝对核心，外面一层又一层的关卡防守，极度严密，一只猫会“不小心”“偷溜”进来？绝对不可能！
这背后绝对有什么阴谋！
其实也正是因为意识到黑猫的不同寻常，他们才想要抓住它的。
但现在看来，在没有守卫帮助的情况下，他们想要做到这点，略显困难。
有个身材瘦弱的研究员望着蹲坐在桌上舔毛的黑猫，突然想到了什么，扶了下眼镜，低声说：
“我记得，李隐曾经提出过一个猜想，她认为动物都具备特质，能够做到一些我们人类难以实现的东西，譬如，穿过我们基于诡物及相关技术，所构建的阻碍，甚至可以穿梭在梦境与现实、虚幻与真实之中，只不过一般人无法察觉到这一点。”
“李隐吗……”
其他研究员沉默地面面相觑。
这位李研究员几年前，就因为擅自想要逃离基地被击毙了，一位成果不算出色的研究员生前提出的猜想，当然也没几个人了解。
“滋……”
这时，所有人衣领上的小型对讲机发出一丝短促的杂音。
而后一个急促的声音在所有人耳边响起：
“这里是一级守卫中心，基地外围层、精神层均遭到入侵，目前所有区域进入一级警戒状态！
各守卫小队已经出发进行处理，也请所有研究员尽快确认所有实验资料、报告与样品的安全等级，务必确保实验内容不被泄露。”
从对讲机背景里接连不断响起警报与脚步声，研究员们对此面面相觑、惊慌不已时，对讲机里的声音骤然加重语气：
“别忘记，研究才是最重要的，要是研究有失，你们，我们……全都离不开这里！”
“啪！”
对话被对面挂断。
中枢大厅里陷入了短暂的，冰封一般的沉默。
片刻后，一个低沉的声音响起：
“我们，该怎么办？”
一个研究员环顾四周。
“是出去，去保护各自的实验资料，还是留在这里？这里至少有神猴的保护，应该比较安全。”
开口询问的研究员所迎上的，是一双双沉默的眼眸。
“……先待在这里吧。”终于，有人迟缓而僵硬地开口道，“我们，必须先完成上级交代的紧急任务。”
“没错。”
“先把这个任务完成。”
“任务快结束了。”
其他人纷纷出声附和。
各自的实验资料，他们必须保护好，不能让入侵者得到。
但是上级紧急传达的任务，他们也必须不遗余力地完成。
无论哪一个无法做到，结果都不会很好。
权衡之下，他们还是决定先完成后者。
大家的目光下意识望向那行进度显示。
【同化进度：85.0％】
胡茬研究员也跟着看了一眼稳步上升的进度，而后扫视一眼全场。
他知道，这群人中有不小的一部分人，或许正抱着同一种想法。
说到底，上级才是真正能够决定他们的生死、去留的人。
所以把上级如此迫切交代的任务完成了，或许上级一高兴，就会赦免他们在其他方面的失误，甚至放他们出去呢？
正因此，大家才都留在这里，等待进度的完成。
说到底，研究基地只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实验场】，关押着一群自以为还能拥有自由的笼中雀。
胡茬研究员微微摇了摇头。
“喵。”
一声猫叫把研究员们的注意力拉了回来。
黑猫站起身，绿莹莹的眼珠望向了中枢大厅的大门方向。
研究员们的脑袋下意识跟着转了过去。
厚逾一米的大门，在众目睽睽之下，凭空打开了一条裂隙！
一道小巧的白影微微抬着脑袋，光明正大地从门外爬了进来。
有研究员不可置信地揉了揉眼睛，喊道：“蛇？！”
没错，爬进来的，是一条小巧的白蛇。
白蛇进来后，对着桌上的黑猫吐了吐蛇信，而后又扭过脑袋，看向身后的方向。
“嗡！”
“嗡！”
大门上连续两阵波动。
坚不可摧的大门此刻仿佛成了水中虚幻的倒影，丝毫没有阻隔的功能，随着涟漪绽放，两道人影冲入了中枢大厅！
“就是这里！”
跑在前头的是一个年轻女生，她紧盯着手中香烟模样的道具，看到凝成一线的烟雾指向研究员人群中间时，立即喊了一声。
跑在后头的是个年纪颇大的老人。
老头进来后，扫视了一圈满脸茫然的研究员们，又仰头望向被大厅环绕着的无垠黑暗，捋着胡须，情不自禁地喃喃道：
“这是……什么玩意儿？”
这二人，赫然是黄鸮与他的徒弟邹凌云！
负责带路和“开门”的白蛇大摇大摆地爬上桌子，与黑猫汇合，两只动物的目光无视了相对两茫然的黄鸮与研究员两伙人，落在了黑暗中的那行数字上。
【同化进度：87.2％】
与此同时，胡茬研究员站在人群后方，趁着大家的注意力都被几位不速之客吸引，他目光一瞥，不动声色地在控制台上按下几个按键。
“轰隆！”
一道厚重的合金闸门缓缓向两侧打开，从门后走廊投射过来的亮光，从一条细缝起始，迅速在杨鹤脸上扩大。
他眯着眼睛，打量着合金大门打开后，后面空无一人的走廊，对身后的小队说道：
“注意，过了这道门，我们就越过了外围层，进入了所谓的精神层，即便你们都是公司的精英，进去后也要凡事小心，时刻注意检查仪表上的身体状态。”
“杨队，我们这就到精神层了？”站在杨鹤右后方的一名队员不可思议地问道，“就是跨过这道门这么简单？我还以为会更复杂，更……呃，意识流？”
杨鹤侧头瞥了队员一眼。
这名队员已经换下了原本用于伪装的常服，穿上了一身用头防护到脚的战斗服，头盔下露出的一张脸十分青涩，唇边还有淡淡的胡茬印，看上去最多也就二十岁的年纪。
杨鹤解释道：“外围层是物质层，遵循物理规律，而到了精神层，我们就是混淆了肉体与精神的边界，进入了一个几乎唯心的层面，这是焦阳大学幕后之人利用……某种手段，所构建出来的层面。
精神层的一切表现都与意识息息相关，也只有在这里，才能以堪称科幻的手法，去研究某些只在精神层面存在的东西。
哪怕只是潜意识层面的活动，也会与精神层联结，从而对世界……不，应该说是对我们在精神层的感知产生影响。
我们面前打开的可不单单是一道大门，而是这座基地所有位于精神层内的人，对于‘通道’的共同联想。
通过门扉，可以穿过或进入许多东西，一直是一个公认的，普遍存在于大众思想中的意象。
所以穿过这道门，我们就可以进入精神层了。”
说到这里，见身后的年轻队员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杨鹤笑了笑道：
“走吧，不要让那个为我们开门的人……在里面等太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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