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着杨同安这番话，林渊端着茶杯，修长有力的指腹在粗糙的紫砂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圈。
片刻后，他才轻笑着开口。
“国家发展到今天，要是遇上这种事，还得照着以前的方式瞻前顾后，那不是白发展了吗？”
杨同安怔了半秒，随即胸腔里震出低沉的笑声。
他抬手点了点林渊，杯盖碰在杯沿上，发出清脆的轻响。
“没错，就是这个道理。”
“手里有了牌，还得按没牌的时候出，那才是真正的笑话。”
说完，他将茶杯往桌上一放，一直挺直如松的肩背也罕见地松弛下来，陷入沙发里。
“那几个老伙计，这两天精神头都不差。”
“一个个嘴上没说什么，手里的材料却翻了一遍又一遍。就等着那边彻底坐不住，把该递的话正式递过来。”
杨同安顿了顿，嘴角又往上提了几分。
“真到了那一天，估计谁也拦不住他们亲自去处理。”
林渊点了点头，没有继续接话。
那座隔水相望的岛，对于上面很多老人而言，从来都不只是一块地图上的区域。
那是历史留下的结。
也是几代人压在心口的一口气。
如今时机已经摆到桌面上，该怎么推进，该什么时候收网，自然会有人比他想得更细。
上面那些老人的手腕，从来不缺。
只是过去顾虑太多，牌不够硬，很多事只能压着火慢慢磨。
现在，时代的筹码已经彻底换了。
主动权握在手里，就不必急着开口。
该急的，是对面。
林渊放下茶杯，瓷底与桌面轻轻相触。
他目光微垂，片刻后，又想到了什么，眼底的温度悄然褪去。
隔着更远的海面，还有另一座岛。
林渊指尖在杯沿停顿了半秒。
凛冽的冷色，在他眼底一闪而过。
…………
与此同时。
全国各地的接驳名单，已经沿着第二世界政务系统，如血液般精准下发到最基层的执行端的每一根毛细血管。
东部沿海的超大型城市里，一座座临时改造完成的生命进化中心，宛如蛰伏的钢铁巨兽苏醒，全部入口同时开放。
中部人口密集地区，体育馆、会展中心、大型医院被纳入统一调度。
登记区。
复核区。
操作区。
观察区。
紧急处置区。
所有区域被清晰划开，醒目的红色地面引导线从入口一直延伸到各个通道最深处。
西部边区，一辆辆搭载特种设备的移动医疗车，披星戴月地驶入县城与乡镇。
更偏远的村落，则由军方重型装甲运输车直接负责接驳。
不管在哪里，所有地点的流程完全一致。
身份核验。
身体复查。
路线确认。
风险告知。
最后签字。
每走完一道流程，个人档案上的对应节点便会亮起绿灯。
工作人员无需重复录入，医疗人员也看不到与操作无关的任何个人隐私。
所有数据，全部从第二世界底层系统直接调用。
每一次查看、修改与确认，都会在加密云端留下不可篡改的对应记录。
不存在任何形式的临时加塞。
也没有所谓的内部名额。
入口处的大屏幕上，人员编号如瀑布般向前滚动。
广播每隔数分钟，便会用平稳的女声重复一次注意事项。
老人、残障人士和身体情况特殊的人群，由专门的医护人员引导，走单独通道进入。
荷枪实弹的军人如青松般守在各处入口与设备转运区。他们枪口朝下，但视线如锐利的鹰隼，不停扫过人群和现场设备。
警务人员在人群中穿插，维持队伍秩序。
医护人员低声、快速地核对名单。
技术组双眼布满血丝，死死盯着每一台设备的运行参数，不放过任何波动。
消防与应急小组守在外围，特种车辆根本没有熄火，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雪亮的车灯在地面上压出一片刺目的白光。
候场的人极多，简直是人山人海。
但队伍，却出奇地没有紊乱。
有人死死攥着手里的号码牌，每隔一小会儿，就要低头看上一眼，生怕上面的数字插了翅膀飞走。
有人站在分流标识前，目光从“基因”“机械”“灵能”三个散发着不同光芒的入口依次扫过，喉咙发紧。
最后按照早已在心底确认了千百遍的选择，重重迈出脚步。
还有人下意识地拿出手机，想给排队的家人拍张照片留念。
镜头刚抬起来，他便看见了旁边的禁止拍摄提示。
他呼吸一滞，手指僵在半空，随后又默默把手机揣回了口袋。
队伍向前挪动时，一名年轻人盯着前方的机械门，掌心在裤腿上无意识地蹭了好几次，指尖有些发凉。
“前面还有六个人。”
旁边的中年男人把被自己捏皱的号码牌重新压平，声音压得很低，带出了微不可察的颤音。
“排到了，就别抖。”
年轻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
“我……我控制不住。”
后面有人听见，嘴角努力咧开一个安抚的弧度，却怎么也没笑出声。
因为他自己的号码牌，边缘也已经被指甲掐破了。
全国数以万计的执行点，在同一时间进入了最屏息凝神的最后准备阶段。
京州第一生命进化中心。
基因飞升区域内，数百间独立注射室一字排开，宛如通往新纪元的纯白舱门。
冷调的白色顶灯打在金属操作台上，台面光洁如镜，没有任何多余物品。
身份扫描器。
生命监测终端。
以及，尚未拆封的基因药剂。
透明的特种玻璃管体被死死固定在防震槽内，内部液体呈现出一种深邃又充满生机的极淡蓝色。
恒温箱开启后，附着在管壁上的薄雾迅速散去，露出它致命的吸引力。
第一名接受者已经躺在操作床上。
他的袖口被高高卷至肩部，手臂平放在无菌软垫上，腕部贴着生命监测片。
屏幕上的心率数字，比正常值快了近乎一倍，发出急促的“滴滴”声。
全副武装的医护人员没有出声催促，只是将最后一份确认页面，转到了他面前。
【身份信息核验完毕。】
【基因序列复查完毕。】
【当前身体状态符合第一阶段基因强化标准。】
【是否确认接受基因强化药剂注射？】
接受者死死盯着最后一行字，大脑里只剩下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他的右手抬到半空，食指悬在散发着柔和绿光的确认键上方。
停了三秒。
呼吸在这刻停滞。
旁边没有人替他做决定。
第四秒，他紧咬后槽牙，指尖重重落下！
【确认完成。】
操作台侧面的金属机械锁随即发出一声干脆的“咔哒”声，解除锁定。
负责注射的医生取出药剂，重新核对管体编号，又与个人档案进行了一次激光扫描匹配。
两串编码完全一致。
针管接入精密的自动注射装置。
无菌固定架带着轻微的电机声向下移动，精准停在接受者紧绷的手臂上方。
他的手指死死抓住了身下的床单，手背上的青筋如虬龙般根根暴起，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绷出苍白的轮廓。
监测屏上的心率，再往上狂跳了几次。
进度提示随之亮起。
【药剂状态正常。】
【注射通道正常。】
【生命监测系统已接入。】
【紧急中止模块已就绪。】
医生抬眼看向总控屏。
代表着通行指令的绿色确认灯，骤然亮起。
下一秒，自动注射装置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机括声。
合金针头毫无阻碍地抵住并刺穿了皮肤，蕴含着不可思议力量的淡蓝色药剂，沿着透明管路汇入血管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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