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渊闻言，指尖在桌面上极轻地停住。
“哦？”
“交易，越来越不好算了。”
张老的手指重重地压在那份统计表上，纸张发出轻微的脆响，他的语气透着无奈。
“钱，我们现在越来越不缺，也不怎么看得上。”
“他们拿一堆所谓的绿纸和数字过来敲门，咱们自然不愿意只收那些会贬值的玩意儿。“
“可如果不收钱，每一家能拿出来的资源又五花八门。”
“有人拿高纯度矿石，有人拿跨国集团的干股，有人拿关键海峡的港口经营权，还有人拿覆盖全洲的销售渠道。”
“这就导致了一个极度繁琐的步骤：一份无痕修复药，该换多少稀土矿产份额？”
“一批代谢调节药的配额，又该对应多少年的海外渠道使用权？”
“每一项、每一单，都得单独组建专业的核算团队去评估、去扯皮。”
“这次仅仅只是只有几类药物出口，还能由无数的工作组加班加点算清楚。”
张老的声线越来越沉，隔着听筒都能听出他语气中的疲惫与警惕。
“可以后呢？”
“总不能每一笔交易，咱们都退回到最原始的时代，重新做一次吃力不讨好的以物易物吧？”
“真要由着性子发展到那个地步，光是这无休止的跨国资源评估和定价扯皮，就能把国家大批的顶尖金融和战略人才，死死拖在那几张谈判桌上，什么正事都干不了。”
林渊安静地听完，深邃的黑眸里闪过极淡的光。
他的食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一下，发出“笃”的一声轻响。
“张老。”
“嗯？”
“不是交易变麻烦了。”
“是旧有的货币，已经不足以衡量我们手里的这些超时代商品了。”
电话另一端，呼吸声陡然一滞。
足足数秒钟，听筒里只有细微的电流声。
片刻后，张老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很低，带着敏锐的试探：
“所以，你的意思是……”
“既然旧的尺子无法准确衡量新时代的商品，那为什么不为这些商品，建立一种专门的结算单位？”
张老按住文件的手指一点点收紧，骨节泛白。
“新货币？”
“可以这么理解。”
林渊向后靠去，脊背自然地贴着椅背，姿态松弛。
“不过，它不需要一开始就去替代现有货币。”
“可以先作为一个切口，作为一种专门用于夏国超时代产品交易的‘战略结算单位’。”
“它不与黄金挂钩，也不与某一种传统能源挂钩。”
“它的信用，直接锚定夏国能够稳定提供的未来商品。”
张老倒吸了一口凉气，立即追问：
“比如什么？”
“基因药物、第二世界底层算力、生命进化后续配额、特种医疗延寿服务，以及未来更多不可替代的技术产品。”
林渊一项项说了下去，语气平静得好似在报一份普通的超市菜单。
“外国机构想获得这种结算单位，就要向夏国提供经过我们单方面认可的资源、尖端技术、产业资产或者长期服务。”
“它们拿资源来换我们手里的‘额度’，再用‘额度’去购买夏国的超时代商品。”
“所有夏国的商品都有统一标价，所有外国的资源也都进入统一评估体系。”
“以后就不用每一笔订单都重新以物易物。夏国，将掌握其中的定价权。”
电话那头很久没有声音。
只有钢笔在纸面上划过的刺耳摩擦声。
张老的钢笔悬在记录本上方，笔尖渗出的墨水逐渐聚成一个深黑色的墨点，浸透了纸背。
“由夏国掌握独家发行权。”
“再用全世界只有夏国能够稳定提供的跨时代商品，给它做信用背书……”
他低声把其中的逻辑重复了一遍，心跳逐渐加速。
“别人想买东西，就得主动把自己的资源送上门，然后彻底进入我们的结算体系。”
“对。”
“发行多少，也不能拍脑袋决定，不能走滥发的老路。”
“当然。”
林渊道：
“我们能释放多少超时代商品和服务，才能对应发行多少额度。”
“如果随意滥发，它很快就会变成另一串没人相信的废纸数字。”
“流通权限、使用范围、回收方式和严密的跨境监管，也都要单独设计，绝不能留下漏洞。”
“这不是简单换一种钞票的颜色。”
“它应该是一套建立在夏国未来生产力之上的、碾压全球的新信用霸权体系。”
电话那头传来椅子向前移动的摩擦声。
张老一把抓过旁边的几页空白信笺纸，快速写下几个重磅关键词。
“你们年轻人的脑子，就是比我们这些老家伙开得更远，看得更狠。”
“我刚才还在想，怎么给每一批药重新估价，怎么不亏本。”
“你倒好，直接想着掀桌子，重新造一把衡量全世界价值的尺子。”
林渊笑了笑，端起桌上的温水喝了一口。
“旧尺子量不了新东西，自然得换新的。”
“这件事没那么小，影响太深远了。”
张老落笔的速度慢了下来，额头隐隐见汗。
“怎么发行，具体靠什么商品锚定，还有它与现存金融货币之间的冲突关系……”
“这些，都得让金融、工业和最高战略部门关起门来，一起狠狠地研究推演。”
“弄得好，它是一套能抽干别人血库的新结算体系。”
“弄不好，反而会引火烧身，冲击我们自己的市场。”
“所以我只是提出一个战略方向。”
林渊并未催促，他深知这台国家机器的运转逻辑。
“具体怎么落地，需要哪些防波堤，得由上面慢慢论证，不急于一时。”
张老重重地“嗯”了一声，又飞快地记下两行字。
就在他准备结束通话，准备召开紧急核心会议时，林渊忽然再次开口：
“对了，张老。”
“还有什么指示？”
张老现在连语气都带上了几分严阵以待。
“你上次提到的关于国内生育兜底政策，还在讨论阶段吧？”
张老手中的钢笔再停住。
“还在。”
“怎么突然问这个？”
林渊的视线转向窗外。
“如果确定要搞这种新结算单位，我个人建议，可以考虑拿出一部分，直接放进生育和养育的奖励体系里。”
电话那头没有第一时间回应。
但张老的大脑，在这一瞬完成了推演。
他也是第一时间就明白了林渊这随意一笔背后的目的。
要是这种结算体系能够落地，它的价值将超越世界上现存的任何财富。
要是生育能够直接奖励这种额度，那对于夏国老百姓们的诱惑力，根本不是几套房子、几笔存款能比的。
那将是由国家机器背书、亲手交到新生代家庭手中，能够实打实地持续兑换未来的凭证！
谁能拒绝这种诱惑？
张老将钢笔死死压在纸面上，笔尖几乎要将纸张划破。
“行！”
“这件事，我会马上部署讨论！”
“你的这个建议，值得让几十个核心部门坐到一起，把门焊死，好好算上一遍！”
林渊端起水杯，一饮而尽。
“那就辛苦张老了。”
“你小子，倒是轻松得很呐。”
张老看着面前写满大半页纸的记录，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无可奈何，更多的却是亢奋。
“一个电话，又给我们这些老骨头找了一件大事干。”
林渊嘴角微微抬起，勾勒出极浅的笑意。
“能者多劳。”
“行了，少给我戴高帽。”
张老“啪”的一声合上文件夹，却将那张刚刚写满核心战略的纸单独抽了出来，小心地折好。
“先不跟你扯了。”
“我得去组织开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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