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的命更硬？
这还用得着细看吗？
幽泉老怪瞧见林厌身上崩开的裂缝，惊慌转为狞笑道。
“青铜台分为五块，依次向上，台阶递增而青铜台的大小递减。”
“你现在所在的位置是最上面的青铜台台阶，台面最是狭小，几乎只容得下一人停留经过，而那股煞意威压被彻底激活浑后，便会像瀑布涌泉向下冲击！”
“你待在最上面，不亚于身在崖口，面对瀑布最强的冲击，老祖受到的威压也都是被你挡下七成后的余威。”
“真要和老祖比谁更能抗？”
“老祖岂会怕你！”
话音落下，幽泉老怪四肢撑地，肉身上经脉暴起，血液涌流。
那颗血水构成的脑袋，整个膨胀收缩来回反复，其上五官拧在一起，呈螺旋状旋转起来。
幽泉老怪的【血之道】，几乎已经修炼到哪怕只是一滴血液，都能够滴血重生的地步，且重生过后也能迅速恢复原本实力，若是有血穴一类的血道宝地存在，甚至有希望更进一步。
这血海空间正在血穴的深处，四面八方血海好似无边无际。
硬扛七成威压，林厌尚且不怕， 他幽泉老怪又有何惧？
实则是心中笃定林厌无法抗下，只要林厌先他而死，那【百宝星河图】一旦成了无主之物便能为他所掌握，威压自消，同时他还能够借机吸纳林厌残留法力，拿下这血纹石柱。
届时在血海空间闭关，直到踏上‘新道’再离开这里，蜀山不过是囊中之物，便是白眉那讨厌的老鬼也不是他的对手。
不，不只是蜀山，连带着整个天下也会沦为他的修炼之地。
血覆天下！
【血之道】与这【煞意】的结合，会在他幽泉老怪的手中发扬光大。
到时候他应该叫什么？
血煞魔？
幽泉老怪那旋转的五官，适时怪异的扬起弧度，看上去更诡异了。
他已经在心里将事态发展的剧本写好，覆灭蜀山、一统天下仿佛触手可得。
只是当幽泉老怪再次昂首看向上方极远处，那道本应迅速崩碎肉身的身影时，脸上的弧度却相反方向翻转，血眸里映出的身影竟然不止一道！
画面迅速来到第五青铜台台阶上。
林厌紧握双拳，面颊裂痕蔓延，裂痕里面有星光的光辉溢出，周身凭空出现四道分身身形。
他们齐刷刷看向本尊，那身上蔓延的裂痕自然也没有逃过他们的眼。
“这样下去你会灰飞烟灭。”
林厌冷静：“不会，他会比我先死。”
分身道：“我等体内还有充足的天宪元炁，可源源不断的为你输送法力补充损耗。”
林厌此刻连点头的动作都做不出来，只是用力眨了一次眼：“正合我意！”
话音落下，四尊分身豁然崩解，全数化作星光般的天宪元炁汇聚，宛若一片围绕周身流转的流沙银河，轻薄如面纱，转而却又显得厚重沉滞。
林厌只是看了流沙银河一眼。
无数星光便成了数道小流，分别去向林厌肉身各处，灌入那正在崩裂的肉身裂痕中。
星光小流进入裂痕，裂痕立马呈现出一条幽蓝色走势，整体被光芒所充斥，肉身裂痕倒流一般的向来时走势修复，直至重新恢复成完整肉壳，往复循环。
幽泉老怪见到这一幕，登时在下面破口大骂：“你特么开了吧！！”
林厌全然不理会这老东西的无能狂怒，转而闭上眼睛，稳稳守住心神，不被血纹石柱全力输出的煞意威压影响到心境。
这一次通过【百宝星河图】上的两位大帝气息，全力激发血纹石柱，既是为了借机对付幽泉老怪，同时也可以进一步提升威压上限。
抬起的脚步缓缓收回落定，林厌就保持在第五青铜台的第一级台阶上，感悟着这【煞意】的完整姿态。
【道：先天兵煞（正在参悟）】
【解析 ：上古兵主蚩尤，创五兵，统九黎，逐鹿洪荒。身死之后，肉身被黄帝肢解、分散镇压于天南各地，其不屈战意凝作兵煞，沉埋巴蜀地脉。
兵煞者，万刃之威、百战之念所聚。临敌之时，破法摧兵，壮己战躯；一念起，四方烽气相和；一念敛，万千凶威蛰伏。越挫越强，永不臣服。】
【进度：……】
金色字纹浮现在眼前。
正是在同一时间，一股滔天战意轰然爆发！
整个血海都开始沸腾起来，似乎滔天战意相互呼应，宛若军中大将一声令下，无数兵卒便开始摇旗呐喊、整装待发。
林厌身在第五青铜台，迎面面对从血纹石柱中冲出的强烈战意，心脏如同一面大鼓，咚咚敲打起来，浑身血液奔涌，汩汩去往四肢百骸。
奔流之声在识海隐约回响，血肉深处竟凭空生出躁动，浑身紫焰都被激发点燃，本能生出酣战之念，不惧争锋，只欲放手一战！
周遭几乎凝成实质的血色气息，轰然朝着林厌肉身内争先恐后的激涌而来，全数灌入肉壳。
林厌咬紧牙关，肉身各处传来强烈剧痛感，皮肉都像是被剃刀一块块剥离下来，然后又重新恢复一般。
顶着迎面冲刷而来的【兵煞煞意】，林厌紧密呼吸一次，紧随猛地踏步向前，重重落在第二级台阶之上。
待脚下踩稳，这才沉稳地迈出下一步。
幽泉老怪趴在第一青铜台的台阶上，见林厌竟然不退反进，一时间也已经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
“死吧死吧，老祖可不愿当傻子。”
幽泉老怪理解不了林厌。
分明都快已经扛不住了，好不容易缓过一口气，为何还要继续往上承受更强威压？
这不是在找死吗？
殊不知，正因为他无法理解，所以此刻在来到第五青铜台的是林厌，而不是他幽泉。
正是因为他无法理解，所以【兵煞】接纳了林厌，却反过来压制他幽泉。
若非有不屈不挠、绝不臣服的信念，即便是幽泉老怪得到了血纹石柱，怕是也无法像想象般那么美好，再修上千年万年，也绝无法将【兵煞】与他的【血之道】相融。
有时候命运便是如此。
幽泉老怪早已经进入血穴，但是却无缘这血海空间，坐拥宝藏而不自知。
甚至若非林厌在后头死追，使得二仙无意间坠入血穴深处深层，怕是幽泉老怪到死都不知此地暗藏上古传承。
而明明是幽泉老怪先坠入血海空间，却让林厌抢先一步发现传承，接受兵煞考验。
又分明幽泉老怪的【血之道】与这【兵煞道】更为适合，但他却心思不正，来来回回最后还是在第一青铜台上，毫无长进。
反倒是让林厌稳扎稳打的到了最上面，距离血纹石柱不过几十步台阶的距离，与真正的【先天兵煞】不过一步之遥。
“上古大神蚩尤啊——”
林厌舔了舔嘴唇，肉身刚猛之力豁然爆发，再一步踏出稳稳立在第二十七级台阶上。
可若是仔细看，便会发现他的七窍都流出黑血来，每一个毛孔都被细针扎过，即便有四尊分身满额的天宪元炁持续补充，依旧溢出浑身血液来，将袍衣打湿，一滴滴顺着衣摆往下滑，滴落在每一级台阶上。
还是有些太勉强了。
从血纹石柱内散发出来的兵煞威压，其强度甚至要远超幽泉老祖的金仙威压，林厌的肉身现在已经是超负荷运转，几乎就在濒临崩溃的边缘。
在如此压力之下，再有源源不断补充而来的天宪元炁，林厌的初入真仙境的修为竟然在松动，由真仙境初期肉眼可见的向中期提升。
带来的压力的同时，正在激发潜力。
林厌心绪恍惚一瞬，猛然低吼一声，瞬间张开【鬼域·十狱阴府】。
当鬼域张开时，连带一道道血色光柱以林厌为中心，在周遭血海中迅速拔地而起，与血纹石柱一般直冲向天。
此地并无天地能量与灵气，血色光柱却将无数血色气息牵引，将之全数融入光柱之中，光柱呈现出更鲜艳的血色，并将之反馈给林厌。
虽同样会带来保持【红土地】的剧烈负荷，但同样削弱了煞意，增强了林厌。
此长彼消之下，林厌接连向前踏了十步！
豁然停下最后脚步，林厌深深喘息片刻，汗水与血液混合在一起，从脸颊上滑落。
肉身分明被折磨的不像样子，那一双眼睛里的神采却越发笃定。
嗡--
一道无形显得平静的韵向前荡开，却在遇上【兵煞】之际爆发出激烈碰撞，相互争锋。
那是存在于【鬼域】中的阴司法则，与【兵煞】中蕴含的法则之力碰撞，相互制衡。
阴司法则抗住压力，林厌忽然感觉肩头压迫感小了许多，挪动仿若被灌了铅铁的双腿，吃力地向上一步步地保持前进。
“算了吧！”
“你下来，没有到同归于尽的程度！”
“这样太累了！我们修仙不正是为了随心所欲？”
幽泉老怪的声音不断在林厌耳边响起，试图动摇林厌的决心。
只要生出一丝放弃的念头，他便能轻松回到下方，不必再遭受这般折磨，但是同样的，他也就失去了参悟【兵煞】 ，得到血纹石柱与那些法宝的资格。
林厌脸颊再次浮现出无法修复的裂痕，裂痕缓慢蔓延，此刻他已经到了第五青铜台末段，距离八十一级台阶的尽头，唯剩下二十步！
林厌不管不顾，奋然昂首仰天急啸，双手一拍浑身散发出玄金二色的光辉，功德金光直接贯穿了天地进入血海空间中，将林厌笼罩其中。
在一片刺眼的金光过后，林厌消失不见，出现在林厌原本所在位置的，赫然是一尊约莫三米高的法相金身。
哗哗哗--！
缠绕着紫焰的黑色锁链飞出，扎入上方血纹石柱前的台阶上，法相臂膀死死握住锁链，借着固定后牵扯力试了试，发觉稳固后猛然用力一扯！
三米法相豁然高高跃起，直奔那血纹石柱！
轰--！
血纹石柱最后二十级的兵煞威压，乃整个通天台阶路最强威压，犹如一座天外星辰轰然砸落下来，硬生生将法相本飞跃而起的身形，砸矮半尺。
法相在半空与最强兵煞威压抗衡！
身后无数锁链与无数佛掌印狂舞，将身后的一切晕染成玄金二色，与迎面爆发而来的兵煞威压的血红色分割两界！
但无论法相如何施力，分身带来的天宪元炁近乎都快要耗光，此地不得补充，持久战行不通。
高高跃起在半空中的时候，林厌脑中一闪而过刚踏上第一青铜台时的画面。
那时他盘腿而坐，稳扎稳打，本以为只要将时间线拉长，变成持久战便能顺利抵达血纹石柱处。
直到这最后八十一级台阶，竟才开始参悟【先天兵煞】。
这时林厌终于明白。
一味的防守皆是无用功，想要攀登到顶峰便要以攻为守，勇往无前，一分一毫的迟疑都可能会导致满盘皆输。
血色气息还在涌入，林厌心头蓦然生出以战守道、以锋争锋的意念。
也许，这便是战意了吧。
“杀！！！”
一道无数声音汇聚而成的齐声嘶吼，仿若传遍整个血海空间！
林厌豁然间感觉浑身有使不完的力气，那全数涌入林厌体内的血色气息，不再只是反复折损林厌的力量，反倒成为了一股股取之不尽的力量，疯狂的在四肢百骸咆哮！
第一缕兵煞开始出现在林厌的拳头上。
原本应该完全无法动弹，仿佛迎面是一堵坚硬墙壁的威压，在此刻竟然伴随着第一缕兵煞的出现，从而松动一刹。
拳头向前压下半分，法相佛魔怒吼：“破！！”
雷霆与紫焰以法相为中心，瞬间席卷整个上空，幽泉老祖似乎在这瞬间听到了一道脆响声，像是什么东西被打破而发出的声音。
待再看清楚上方那法相时，便已经见到法相破开血纹石柱的兵煞威压，法相在空中划出一道弧度，下方落脚点便是第五青铜台的最后一击台阶。
九九八十一！
幽泉老祖不甘心的伸手向前，但是面对上方台阶更加汹涌的兵煞煞意，又立马缩了回去。
目光死死落在那法相身上，下一秒快意丛生，多出半分幸灾乐祸。
只见上空法相还未落下，金身便分散成一道道碎片，碎片一点点剥离下来，飘散在空中，整个法相便在血纹石柱前迅速崩毁，化作无数玄金星光飘散远去。
终于亲眼见到法相崩碎，甚至是就在刚要成功、那法相伸出的指尖都快要触碰到血纹石柱的瞬间，法相彻底消散，幽泉老怪发出刺耳尖笑声。
“哈，嘎嘎嘎嘎……”
“老祖早已经与你说过，偏不信老祖，死了活该！”
幽泉老怪在落下血海空间前，本就受伤惨重，如今面对哪怕是在第一青铜台上冲刷下来的兵煞威压，也没有丝毫反抗之力。
原本林厌若是能再在原地坚持一会，哪怕就是死撑着，那幽泉老怪恐怕也就支撑不住，会被这兵煞威压入侵，心境受损，然后多米诺骨牌般，一损多损，触发连锁反应，整个肉身都会被压成渣。
但是偏偏林厌要自己找死，不知死活的往上蹦跶。
现在再看看呢？
再厉害、能以真仙境修为通过多般神通手段，追着他这一金仙杀又如何呢？
最终还不是他幽泉老怪活了下来，而你这般绝代天骄还不是灰飞烟灭，连一点渣子都没有剩下？
幽泉老怪胸中大快，畅意发出大笑声。
此战惨烈，但并非毫无收获。
他不仅可以拿下血纹石柱，而后还能将那尊真仙的遗留之物全数收入囊中。
真仙境便可抵金仙境，其余下来的东西必定也颇为不凡，只不过如今一切机缘就全都归他幽泉了。
想到这里，幽泉老怪忍不住再笑：“还真是多亏了你！若非你为我做嫁衣，老祖怕是也没能有这般机缘呐！”
幽泉老怪停歇几息，随后便打算起身向上。
如今那真仙境已死，【百宝星河图】应当成为无主之物，待星河图撤去，兵煞威压又会恢复到正常强度。
没有外人打扰，他便可以安心闭关，最终将机缘收入囊中。
可是待幽泉老怪刚一动，他忽然间变了些脸色。
只见沿着青铜台台阶蔓延下来，悬在上空的星河图竟没有半点收势的趋势，不断散发出大帝气息，故此兵煞强度也是没有一丁点削弱。
“这怎么可能！”
现实走向再一次偏离幽泉老怪的预料，他猝然昂首看去。
竟却见到当法相的身躯化作玄金二色星光逐渐消散后，虽不见林厌肉身出现，却仍有一颗漆黑珠子留在原地。
黑色珠子悬在半空，散发出来的气息与法相好似完全不同，静静的悬着，若非细看难以注意到，像是天然存在感极低。
当幽泉老怪看去，黑色珠子正好向前飘去。
当黑色珠子离开台阶范围，立即便不受兵煞威压所影响，一道道血色气息像是被牵引着，争前恐后的涌入其中。
重新由上而下的，经脉、骨骼、血肉……迅速重组而成，『三界伏魔阴阳巡按使』专属服饰在肉身上自行披落，衣摆呈上卷的形态缓缓落了下来。
林厌披散着黑色长发，身形渐渐出现在血纹石柱前面，面色平静。
“置之死地而后生。”
“肉身崩解后以【骨之道】为骨，【气血道】与【血之道】塑身，天宪府内的天宪元炁和修为走遍浑身经脉，最后才是【先天兵煞】提纯肉身，压缩肉身密度，整体增幅肉身强度。”
“最后……重塑肉身。”
林厌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掌，血色气息一反前貌，温顺的不像是兵煞煞意的外显形态，从指尖划过，像是温顺的小猫。
再看着近在咫尺，不存在任何壁垒阻挡的血纹石柱，林厌抬手便直接放了上去。
幽泉老祖保持趴俯在台阶上的姿势，伸出一只手：“不……”
指尖与血纹石柱相接的刹那，林厌面前豁然爆发出一道炫目的光芒，整个人像是被强行牵引到了另外一处空间中。
周遭的一切瞬间变了面貌，血海空间不见，林厌凭空出现在一个战场上。
……
黑云垂压天穹，大地裂痕绵延千里，泥土浸透鲜血，无数残破兵戈散落旷野，余威震荡四方。
虚空之上，两道顶天立地的身影遥遥对峙。
一道身影周身萦绕浩荡乾坤正气，身负气运，气息沉稳深厚。
另一侧的身影，铜头铁额，战甲残破染血，周身翻涌纯粹雄浑的兵煞。
双方对峙，却都没有说话，只是在片刻之间，死战轰然爆发！
蚩尤一步踏出，周身战纹次第亮起，兵煞直冲云霄。
戈刃横扫，打法悍猛决绝、只进不退，即便是以伤换伤，肉身不断遭受重创，体表裂开深深血痕，鲜血不断淌落，胸中战意却不曾衰减。
正气与兵煞持续猛烈碰撞，狂风席卷原野，山岳不断崩颓。
忽的，天际忽然大亮，被白色刺眼光芒所覆盖。
怒吼声从四面八方传来，说不清楚是谁的声音。
最后只看见，那白色光芒自天穹轰然坠落！
又一次碰撞过后，蚩尤法相的庞大身躯寸寸崩裂，漫天精血四散飘零。
可纵使蚩尤身死，但是其身上的不屈战意却保留了下来。
身临其境的最后一瞬，林厌蓦然发现蚩尤竟朝着他这边看了一眼，登时浑身汗毛竖起。
那眼神复杂，却不掺杂杀意。
一眼转瞬即逝，幽瞳紧闭，战神陨落。
幻象如水波一般消散，林厌重新回到血纹石柱前。
他静静伫立，体内血气奔腾不息，心脏隆隆搏动。
似乎有什么东西已经扎根，并且在跨越了万古的那一眼过后，正在迅速生根发芽。
林厌第一时间检查自身，发现不是夺舍后松了口气。
眼前，借着血纹石柱的背景色，浮现出金色字体来。
【道：先天兵煞（正在参悟）】
【进度：参悟完毕】
与此同时，整个血纹石柱轰然发出一道巨响！
整个血海空间都仿佛跟着一同震动起来，还趴在台阶上的幽泉老怪眼露惊恐之色，立即被兵煞杀意反复碾压。
一开始断断续续的发出惨叫声，而后就再没有动静传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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